政治卡通化:當政府也玩起迷因建立品牌形象,那意味著什麼?|cacao 可口雜誌

在俄烏兩國的衝突發展到新階段之際,或許我們該呼籲和平,或許我們該譴責特定一方,又或許我們該提醒你接受單元敘事的風險——無論在該則敘事中何者為妖魔。但相較一觸即發的危機,或許最荒誕的,還是人們在此之前談論它的方式:遍及社群網站,甚至由政府單位主動發布的迷因,彷彿不流露輕蔑奚落嘲諷便是示弱,便不痛快。

當然,人民有言論自由,政府對重大議題持有立場、發表意見也屬稀鬆平常,但當政治迷因變成政府與既有支持者打交道的方式,而忽視它作為一種針對國際局勢的表態的重要性時,那究竟意味著什麼?

正在摧殘民主社會的政治迷因

什麼是政治迷因?一言以蔽之,就是以開玩笑的方式引發情緒反應。再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將複雜的想法壓縮成哏圖或圖文懶人包,通過對公眾人物或議題作律令式的陳述,說服、迷惑、激怒支持者,從而在政治上發揮作用。易於創造、消費,且能快速表達創作者對特定議題的立場,但同時又仰賴共享文化知識的特定受眾協助傳播的特性,讓既能傳達想法又能喚起文化歸屬感的迷因,成為近年來最風行的政治交流形式。然而,作為一種政治話語,它也存在著嚴重的缺點,迷因被創造的目的,並不為協助人們對社會問題進行嚴謹的思考,只要求你在被說服後,加入分享的行列。不少跳樑小丑便是藉此將自己包裝成反體制英雄。

我們可以將這樣的現象理解為政客欲與年輕選民建立聯繫的需求,使用迷因,是向特定族群釋放訊號,也是場政治表演。有時那會因為扮年輕扮得過於癟腳而淪為一場災難,但在更多時候,迷因的負面影響力都不容低估,甚至被當作武器使用——如在正式展開辯論以前,提前一步針對政策或議題的利弊定調立場,或將之與無關,但極具挑釁性的話題連結起來。以台灣為例,則是涉及統獨、對外經貿、國際能見度等問題,它們往往沒有經過事實查核,卻言之鑿鑿。健全的民主需要辯論,不是非黑即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遺憾的是,迷因正在取代這個不可或缺的環節。

過去俄羅斯總理普丁與法國總統馬克宏在圓桌的對話被做成蹺蹺板迷因。

當國際政治變成一場大內宣

在2022 年,迷因已經成為萬用法寶。它可以用來建立品牌、在公關危機中轉移焦點,甚至讓施政乏力的政府重振形象。感謝美國前總統川普,是他開啟了將政府社群網站轉型為表情符號和迷因哏圖集散地甚至中央廚房的濫觴。恕我們不能理解因此提升的「公民參與度」有什麼意義。

而情況還在惡化中。請欣賞以色列於此波浪潮中的代表作:在2021年5月份,以色列官方帳號發布了一則貼文,將發生在加薩走廊的悲劇簡化為一連串的火箭表情符號,並以文字註釋「順帶一提,這是向以色列平民發射的火箭總數。」儘管沒有誰期待官方帳號管理人員自揭家醜,坦承過去數十年間以色列於巴勒斯坦所造成的傷亡,但對國內的罹難者同樣輕描淡寫,玩世不恭的態度令人咋舌。

以色列官方Twitter|網路截圖

國際關係迷因化,勢必以外交災難告終。比如,近期四處求爺爺告奶奶的烏克蘭,此前熱衷於通過迷因宣傳與俄羅斯日益緊張的局勢。不幸的是,俄羅斯顯然對吊兒郎當的宣傳賽不感興趣。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一個面臨戰爭邊緣的國家,把外交大使的責任委託給迷因和哏圖?為什麼政府試圖把自己變成一個追隨時下熱門話題的討喜品牌,而不是正面解決難纏的民生、政治問題?

也許,作為一國公民的你我都該捫心自問:這是我們真正想從政府那裡看到的東西嗎?那些除尖酸刻薄外,毫無想像力和建設性,有時候甚至很鄉愿、很不合時宜的廢話?當發言只為鞏固持有相同立場觀點的同溫層,那不會是國際關係的經營、也不是與意見相岐者的溝通,而是退縮。截至上稿時間,我們還不知道俄烏衝突將會如何收場,唯一能肯定的是,提升政府社群網站的影響力或能見度,真的沒必要以武裝衝突或戰爭為代價。誰說第三次世界大戰不會因為一張越界的迷因圖而開打?

▌整理報導: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