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C Taipei, TW
2019-07-22

面具的復活|cacao 可口雜誌

在佛羅倫斯的某處面具工坊裡,有一個做紙漿雕塑的工匠叫Agostino。每一個他經手的面具,精靈、天使、惡魔、女人或男人,都宛若見到美杜沙的石像,定在情緒的瞬間,栩栩如生。

在古代的義大利小島薩丁尼亞,有一自前人遺留下來的傳統,他們會以木頭為材料,製作獸型或各種形狀的古老面具——Mammuttones,並以羊皮或牛鈴等物品裝飾。過去牧羊人與農人都擁有像這樣的面具,像是透過嚇人的模樣,以宣告他們無上的權利,足以帶給村莊整整一年的豐收。只要他們戴上像這樣的面具,人們都會敬畏三分。

而現在,Mammuttones面具,是一門正在消失的藝術,紙漿雕塑更加稀有,只剩下老面具工匠Agostino與女兒 Alice,堅守著這樣的信念與技法,去記錄下一張臉的瞬間,凝結情緒的終點,使怒意或微笑始終掛在容顏,化真實為虛假,抑或,讓虛假為真實。

工匠Agostino與女兒 Alice

「我在薩丁尼亞的小村莊出生,很早開始學習用木頭做成的傳統面具——Mammuttones。我的第一個雕刻面具,事實上就是受到傳統形式的影響。後來,我到佛羅倫斯讀書,這城市拓寬了我的視野,從木雕、銅質珠寶到18世紀的義大利傳統——紙漿雕塑。」Agostino透過英文較好的女兒 Alice,操著義大利腔調說來。

西元1973年,Agostino來到佛羅倫斯,這個文藝復興的起源地,城市裡宛如瀰漫著羊皮紙的香味,男人們腳上蹬著手工製的皮鞋,藝術、歷史跟婦女曬在屋外的棉被襯衫、老婦大口啃下的牛肚包一樣稀鬆平常,極多店鋪都具有世襲的工匠傳統:木匠、畫框修復師、鍍金師、陶藝家,技藝像某個老爹遺留下來的遺產,兒子手持了一把刷子、一把錘子,又開啓了下一世紀的文明。

在佛羅倫斯,Agostino決定開始他的工坊,專門為劇場、電影製作紙漿雕塑的面具。他說道:「我們每一個面具都是原創設計,必須要先從一張臉的素描側寫開始,這張臉是電影或劇場裡所需呈現的某種表情、情緒,再用陶土去雕塑,接著再製造一個石膏模型。此時,將會運用紙漿雕塑的方式去形塑面具。面具上的裝飾都不同,有時候使用金或銀的葉子,壓克力顏料或水彩,拼貼或金色浮雕。」唯有用紙漿雕塑面具,能極為貼近人的臉型,因情緒牽動起的細小紋路、肌肉的拉抬,都可在這張柔軟的紙上重現。Agostino的作品在史丹利庫柏力克的《大開眼戒》、海蓮娜波翰卡特的《The Mask》、安東尼霍普金斯的《人魔》,都能看見。

Agostino救活了他的作品,就像他曾將梵谷的自畫像,從平面跳躍成栩栩如生的立體像,在濃郁的顏料裡,依舊看見了梵谷抑鬱、飽滿的情緒。他也曾經做了眉毛挑動、張嘴的美杜沙面具,中古世紀的惡魔,泛著文藝復興時代明亮色彩的女人臉龐。在面具上,運用的是工匠判斷的點線面,你必須意想一張素描如何成型為一張臉,再用薄薄的紙,小心翼翼地雕塑出臉的肌理。白紙,多麼容易摧毀,也多麼容易完美,但幾千年的神話或者傳說,都可以在Agostino的雙手裡成真。

如果真有佛羅倫斯的瘋狂一夜,或許會在某個下著大雪的夜裡,中古惡魔忽然覺醒、張開眼睛,戴帽子的矮人也開始在雪地上留下調皮細小的腳印,美杜沙髮絲上的蛇頭在夜裡張狂,年輕的弄臣淺淺地微笑著。Agostino的工坊閃著微微的金光,人們說他的鐵錘跟雕刀有魔力,人們都這麼說的。

但,或許,也只是白雪模糊了眼睛而已。

原文刊於cacao Vol.09《 翡冷翠/一夜》

Related articles

新增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