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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30

人類費洛蒙吸引法則真的存在?它影響著我們的愛情與慾望,這種觀點已滲透到流行文化的各方面|cacao 可口雜誌

2010年,數十人聚在布魯克林美術館,互聞大家沒洗過的T-Shirt。這可不是戀物癖派對,而是試圖通過氣味來施展魅力的活動。費洛蒙派對(Pheromone Party) 的設定很簡單:袋子裡面裝著其他人之前穿過的衣服,打開其中一個袋子,聞一聞。你若是喜歡這個氣味的話,十有八九能和衣服的主人來場約會。

那次嗅覺相親十分成功,如今在洛杉磯和倫敦等各地也陸續舉辦了費洛蒙派對。某雜誌上這麼寫道,派對的目標群體是「希望靠氣味感知與對科學的信任找到真愛 」的人們。

費洛蒙派對(Pheromone Party)
費洛蒙派對(Pheromone Party)

人類費洛蒙影響著我們的愛情與慾望,這種觀點已滲透到流行文化的各方面

因此有些人甚至願意購買叫做「愛情靈藥」(love potions) 的香水。有些香水含雄甾烯酮(androstenone,又叫豬烯酮,大量存在於未閹割的公豬口水中)最為強勁的性引誘劑,賣家聲稱可以增加女性的性慾,同時男性也會更加充滿誘惑。雄甾烯醇(androstenol,又稱豬烯醇,是豬的性激素,有麝香味。由於雄烯醇與雄烯酮的分子結構只有兩個氫原子的差異,因此雄烯醇在接觸空氣後極不穩定,約在兩分鐘左右就會因氧化而轉變成雄烯酮)則讓你在異性眼中,看起來更易於接近。還有些叫做「破冰者」( icebreakers )的費洛蒙產品,能夠增強男性魅力,還能在性交中提高愉悅感。

那麼,科學真的證實費洛蒙改變了我們對於性愛的期許嗎?空中真的瀰漫著愛的芬芳,或者人類真的能聞到嗎?

費洛蒙(pheromone)一詞最早出現於1959年。德國馬克斯·普朗克(Max Planck) 生化研究所的研究員彼得·卡森(Peter Karlson)與馬林·路丘(Martin Lüscher)提出,動物分泌出的有些分子比較異於尋常。費洛蒙與血液傳輸的荷爾蒙有些類似,但卻向體外釋放,影響其他同類的行為和生理。與單純的氣味不同,費洛蒙在進化的過程中逐步定型,只存在於同種族之間,供特定目的使用。

同年,人類發現了首種費洛蒙。由雌蠶蛾產生的蠶蛾性誘醇(Bombykol),可以吸引數英里之外的雄蠶蛾。這種性費洛蒙是靠空氣傳播的催情劑。蠶蛾性誘醇完美地契合了費洛蒙的定義。非常簡單,由單獨的一個分子構成;非常特殊,只對該種蠶蛾起作用;並且還能引起一種機械行為:雄蠶蛾會一次又一次尋找這種分子,即便當時根本沒有雌蠶蛾的踪影。

Le retour de la Pheromone party à Paris ! - NEON
費洛蒙派對(Pheromone Party)

該發現讓人們大為激動。荷爾蒙已經屢見不鮮,費洛蒙才是新鮮事。此後不久,一位作者寫道:過去40年間,內分泌學頗有建樹;而現在,應該到了外分泌學開始大力發展的時候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費洛蒙開始在科學文獻中零星出現,之後迅速流傳。從微生物到老鼠的每個生命之樹的分支,這類化學物質似乎能夠影響其他同類的行為和生理。費洛蒙在空氣中浮動,在海洋中流轉,在地面上集聚。有些費洛蒙甚至能直接傳遞給同一種類的其他個體,就像分子形式的個人留言一樣。

性費洛蒙只是個開始。每一次發現都會給費洛蒙家族增添新的功能,比如改變伴侶之間的生殖週期,又如作為記憶媒介。1971年,人類也首次加入了這一大軍。這次發現始於如今已被當成常識的現象:當近距離生活時,女性的月經週期會同步,好像生物鐘被調成了同步。瑪莎·邁克林塔克(Martha McClintock)發現並研究這個現象,將該發現發表在《自然》期刊上。樣本群體是135名住在郊區宿舍的女生,6個月裡月經期越來越相近。自此,這篇被大量引用的研究,被視為人類擁有費洛蒙的證據。

大量的研究並沒能複證邁克林塔克的最初發現。在查看數據後,一名博士後研究人員發現,此現像很可能是統計假象。換句話說,這種現像很可能純屬巧合。女性月經的頻率、時長(28天週期裡佔了5天)以及變動範圍,很可能導致經期同步。

然而在70年代,這個發現很是令人興奮。英國醫生亞歷克斯·康福特(Alex Comfort)發表了一篇題為《人類費洛蒙的可能性》的評論,稱要不了多久,我們就能發現第一種人類信息素了。

ForeverAlones asisten a fiestas de feromonas para encontrar pareja ...
費洛蒙派對(Pheromone Party)

他說得沒錯。同年,HA庫克(HA Cook)在《新科學家》發表文章,聲稱在人類呼出的氣體和汗液中發現了至少兩種費洛蒙。其中一種據他判斷,跟大蒜的氣味相同。「女性燃起慾火時,呼吸中會有這種味道,而且不是因為吃了大蒜」,庫克認為,這種費洛蒙能激起男性的情慾,這也是為何女性在做飯時會加一些大蒜的原因。「第二種費洛蒙是恐懼的氣味,狗肯定能聞到」。但他在解釋這一點時,沒有考慮到費洛蒙是只針對某一特定物種的。

因此,這樣的結論很容易被忽略,但其他一些研究卻經受住了考驗。人類可能存在性費洛蒙,順著這樣的研究軌跡,來看看1991年在巴黎舉辦的會議。同年早些時候,來自紐約哥倫比亞大學的生物化學家琳達·巴克(Linda Buck)和理查德·阿克塞爾(Richard Axel),在老鼠體內發現了由單一基因編碼而成的一系列感受器。在哺乳動物的鼻子中,每個感受器特定某種氣味,通過神經系統向大腦傳達一連串信號。像是嗅覺條碼,氣體分子不同的比例和數量被「翻譯」為不同的氣味。這是我們首次看到嗅覺是如何工作的,懷亞特說。2004年,兩位研究者被授予了諾貝爾獎。

而在1991年的那次大會上,另一項研究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兩名猶他大學的精神病學家聲稱,他們在人體內發現了兩種性費洛蒙。他們引起了巨大的轟動,費城賓夕法尼亞大學的嗅覺和味覺中心的主人理查德·多提(Richard Doty)回憶道。但是所有人都覺得有點怪。這兩名專家稱,49名志願者體內「假定的人類費洛蒙」都使犁鼻器和大腦之間的電活動有所增加。老鼠和其他許多哺乳動物的犁鼻器能夠識別出一系列化學物質,而這些物質是主要嗅覺系統聞不出來的。

邁克林塔克從2000年開始的一項研究則支持了這些發現,也使得研究人類費洛蒙的運用流行一時。然而,並沒有證據表明猴子和類人猿,包括人類,可以像老鼠一樣檢測到這類物質。坦白講,我們並不具有功能性犁鼻器。犁鼻器已經不止是退化成鼻子裡的盲囊,而且在靈長類動物中,連接其與大腦的神經都不復存在。這個退化的器官,不過是我們遙遠的哺乳類祖先留下的進化殘留物。

費洛蒙派對(Pheromone Party)

 「人類體內其實沒有這樣的費洛蒙」,費城莫奈爾化學感官中心的喬治·普雷蒂(George Preti)說道。然而,那些假定存在的費洛蒙如今仍然在市場上出售。

事實上,包括多提在內的一些研究人員認為,哺乳動物都不會受費洛蒙影響如此之深。他說:沒有證據表明,有哪種信號能按照我們設想的方式對動物施加控制。這個觀點在70年代達到了巔峰,多提是代表人物。許多人認為哺乳動物十分複雜,不可能受這些簡單分子的控制。正如一位作家在1976年寫道:我們會好奇,在昆蟲的行為和生理機能上發揮巨大作用的費洛蒙,是否也同樣適用於哺乳類動物呢?

拿交配外激素(copulin)舉例,上世紀60年代晚期人類在實驗室飼養的恒河猴身上發現。這種所謂的費洛蒙由雌性陰道分泌,其氣味能引起雄性性慾、促使自慰、吸引雄性交配。這種現象的確存在,但這些激素卻不是費洛蒙。參與該實驗的雄性在之前就見過對應的雌性,記住了她們身上獨特的味道,因此只是被簡單地喚起了性慾而已。交配外激素比起費洛蒙,更像是香水(因此在香水行業作為原料)。

多提說,這樣的例子不止一個,在文獻中人們經常誤用費洛蒙。人們到處拋出費洛蒙這個詞,因此這個詞喪失了科學有效性。他說道。許多所謂的費洛蒙均包含大量的化學物質,以至於讓費洛蒙的定義喪失了化學單一性。還有人只針對特定的研究對象進行實驗,而忽視其他對象。並且如同交配外激素,大多數的實驗結果可以被解釋成—— 受試者實驗之前就聞過對方身上獨特的氣味,從而被激起了性慾而已。

Comment trouver l'amour par l'odeur | Tribune de Genève
費洛蒙派對(Pheromone Party)

幾年前,利物浦大學的簡·赫斯特(Jane Hurst)表示贊同多提的觀點。她認為哺乳動物和人類的生理構造太過複雜,不會輕易受到費洛蒙的影響。但在2010年,她在雄性老鼠的尿液中發現了一種名叫達西(darcin)的單一蛋白。該蛋白以《傲慢與偏見》中的男主角達西(Darcy)命名,不僅能吸引雌性老鼠的注意,並且讓其想起雄性的氣味印記、以及這些印記的來處。這種蛋白既是引誘手段,又是學習工具。沒了它,雌性就不會對雄性產生興趣,也不會記得雄性。

「我改變了自己的看法」,赫斯特說道,有些特別的化學物質,確實可以稱之為費洛蒙。

為了找到達西蛋白,赫斯特和她的同事們決定從基礎入手。他們使用了與1959年蠶蛾性誘醇實驗相同的配方,從老鼠尿液中分離出活躍分子,然後再次在老鼠身上進行隔離實驗。重要的是,單獨使用達西蛋白與純尿液的效果完全相同。為了防止雌性老鼠記住特定雄性的味道,雌性在只有雌性的群體中長大,看不見雄性的身影,聽不到雄性的聲音,也聞不到雄性的氣味。因此,所有的反應都是先天的——老鼠基因和自然生長的產物,並沒有受到之間接觸過的雄性的影響。

問題是,我們也能在人類身上進行同樣的實驗嗎?看上去極其不可能。赫斯特說道:我們不可能像隔離研究老鼠的費洛蒙那樣,隔離研究人類的費洛蒙。多年的經驗、個人的偏好,以及缺乏反射性反應,這些因素都會破壞精心控制變量的實驗。很多外在因素我們還沒有考慮,實驗結果可以有太多種解釋。

但對於新生兒就另當別論了。與成人實驗相比,對新生兒進行實驗要容易得多。因為新生兒受到文化和學習的影響少得多,懷亞特說道。在2009年,一項研究引起了人們的興趣。母乳喂養時,女性乳頭周圍的乳暈腺會腫脹起來,並且會隨著母乳分泌出另一種液體。當把乳頭放在嬰兒鼻子下面,嬰兒會做出下列固定的動作:張開嘴,伸出舌頭,開始吸母乳。他們想吃東西了。

重要的是,其他無血緣關係的媽媽們的這類分泌物,也能喚起相同的吸吮反應。這很可能說明嬰兒並不是由於熟悉母親的獨特氣息,才做出吸吮反應的。

懷亞特認為,這種乳暈腺的分泌物是找到第一種人類費洛蒙最好的預兆。如果該物質能在實驗室中分離和合成,也許能有助於解決嬰兒不吃母乳的問題。這在許多發展中國家已是嬰兒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比如在加納的農村地區,因為在出生後一小時內沒有及時吸到母乳,就約有22%的新生兒因此喪命。

這個發現同時推動了對費洛蒙的研究。懷亞特說:如果我們能找到乳腺分泌的費洛蒙,會讓我們更有信心去找到對成年人起作用的費洛蒙。而如果結論顯示,我們根本沒有費洛蒙,那就說明我們還沒能識別出這樣的分子。

就目前而言,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人類的確有體味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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