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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6-19

新店男孩《無名之年》:如果在新店溪流,一場虛構的薩滿儀式,與動盪世界做抽象對話|cacao 可口雜誌

《無名之年》(The Untitled Year),是創作團體「新店男孩」的「類地誌系列」的第四部作品,靈感得自疫情之下的全球封鎖狀態,自2020年3月份開始發展,於2021年四月中至五月下旬於VT Artsalon非常廟藝文空間展出。

雖說任何一件作品都需要時間醞釀,但要定義《無名之年》是遲到還是來得即時卻有困難。我們都知道門外是什麼情況。創作團體在自述中所提到的「(台灣)形而上的『自我隔離』」如今已落實在現實生活當中,然而,就某些角度而言,不樂觀的前景也賦予了該組作品強烈的現實感,你我或多或少,對作者以視覺語言和世界做對話的需求心領神會——如他們所言,這是一個無以名狀的時代,「沒有標題,沒有名字。……無法被捕捉,不能以語言揭露」。

從新冠疫情,到美國國會山莊暴動

「新店男孩」是由藝術家莊普、陳順築(2014年逝世)、吳東龍、蘇匯宇組成的創作團體,常駐於南勢溪流域一帶,而《無名之年》則是在該片山水中,創建出的子虛烏有儀式,以「人、風景、時間與其他」為主軸出發,其中包含多頻道投影、電子螢幕、裝置與巨幅黑白攝影。名稱除暗示2020對生命與生活的衝擊之外,也涉及美國國會山莊暴動事件,二事表面上雖然沒有絕對的關聯性,但在作品中,卻被歸結到同一脈絡之下。

在《無名之年》的發想之初,藝術家們便決定呼應封鎖的概念。儘管彼時的台灣並沒有宣布封城,但所有人依舊被鎖在島中,一切活動也趨向保守,就藝術家個人而言,本該每年都有新作品問世的「新店男孩」,第四作卻延宕多年,始終難產,種種,都加劇了心靈上的禁錮感。微妙的是,作品的主意象卻不是在去年三月份,島內一片緊張的氣氛下催生出來的,反而是相對穩定的去年十一月,而原因更遠在千里以外。

「美國國會山莊暴動時,有一名極右派的抗議者穿著原住民圖騰的裝扮加入整場行動。」蘇匯宇說:「他用了一個跟訴求完全無關甚至相反的圖騰聲援政治行動,這在我們三人眼中看起來是非常荒謬的,但那種原始與現代政治衝突的意象,也帶來一些靈感,讓我們決定發展一個假的儀式。」

photo via VT Artsalon 非常廟藝文空間

怎麼個假法?首先,你在《無名之年》看到的圖騰,是美術指導用現成物拼裝而成的作品,不存在於任何文化及地區之中,錄像中的演員所進行的薩滿活動也不例外。莊普補充道,薩滿和原始宗教的意象,其實也與就近的新店溪(南勢溪)有關,「萬物從水開始,但從無機到有機,應該有一些不可抗拒的神祕性在裡面。當時我們就認定,作品中的『人』必須是從水中出現,慢慢發生演化、變遷。也就無可避免地往薩滿的方向去聯想。」

在展覽的錄像中,你所能見到的山嵐,有部分是晨霧,有部分則是煙霧彈所製造出來的。莊普解釋,做這樣的安排是為了營造出一種人工自然,如同抗議者攜帶的薩滿道具,「在國會山莊暴動現場,警方使用煙霧彈,對那些打扮得很奇怪的示威人士進行鎮壓,也給了我們把煙霧彈帶進作品中的發想。」可以說,這裡存在多重的對比及聯想,「挪做他用的圖騰-特定歷史文化」的關係,與「煙霧彈-山嵐」之間畫上等號。

蘇匯宇指出,「假儀式」所欲呼應的政治現實,並不專指一時一地的外國,如位於新店溪上游的烏來,當地常出現的台灣原住民圖騰,也不過是招攬觀光用的道具,「現代人在面對原始圖騰的時候,看到的根本不是有意義的事物。沒有人真正在乎當地的歷史。」他說:「假儀式是對這個現象的一種回應,我們做的是把其中的政治性,還有對自己被鎖住的強烈意識結合起來,重新創造一個假的世界,好像有人在施法、進行薩滿,其實都沒有。」

photo via VT Artsalon 非常廟藝文空間

具有政治意義的「無題」

蘇匯宇形容,製作這組作品的影像,就像是用一天的行動,完成一整年累積下來的O.S.和夢想。其中的抽象性是三人協力、拉鋸出的結果。是以,才用了無題(無名)做為標題名稱,「東龍和莊普是抽象畫家,『無題』符合他們的脈絡,當代藝術也愛用這個詞。但把無題用在當下卻多出了政治意義,時代意義——今年真的是亂到你不知道怎麼下標。」

「應該說,沒辦法定義這個年代。」吳東龍說。但他強調,本次的作品也是對「新店男孩」的一次往事追跡。《無名之年》核心概念承襲了團體的第一件作品,延續東方無始無終的輪迴思想,而在呈現上,則帶有已逝成員,藝術家陳順築的影子,例如說,影像細節的處理,畫面的呈現,「我們很自然的把團體的特色保留下來,不會因為某人不在了而失去團體的表情。」

吳東龍接著說明,今次的作品多採用低彩度,但在他們刻意控制環境中的光影呈現之下,觀眾可以在某些角落感受到空間的延續,以及生活感。而《無名之年》也是長期以新店溪流域為創作背景的藝術家們,首次採用定鏡以及水下攝影,以建立不同觀點,而其他若干元素,也各有意涵。例如火焰,除了呼應鎮暴用的煙霧彈、整體社會的不安,同時也象徵著先民文化中,藉焚化某些東西祈福的舉動。而那裝著火焰,漂浮河面上的臉盆,則是延續自陳順築晚期作品與男孩第一件作品《美好的一天》的創作元素。

photo via VT Artsalon 非常廟藝文空間
photo via VT Artsalon 非常廟藝文空間

本篇採訪時間是5月14日,隔日,展出作品的非常廟藝文空間因為台灣疫情的關係,便宣布休館至5月28日。或許不遠的將來,當讀者你參觀《無名之年》時,會注意到自己感受的變化,有時輕鬆,有時沉重,彷彿被什麼神秘的東西給魘住。在受訪當日,藝術家將人們如今的生活形容為一種和聲,和諧,卻是無從跳脫的困頓,而這樣的狀態,一直存在於團體的作品當中。蘇匯宇說:「順築跟我的作品多少有點死亡的氣息,習慣放具體的內容進去,東龍和莊普則具有另一種氣質,他們兩位不是議題導向的藝術家,因此能在invisible的視覺狀態發揮影響力,『新店男孩』的創作看似輕鬆玩樂,實際上也包含著死亡的意象。」

《無名之年》的作品介紹裡有這麼一句,在今日看起來如同預言:「許多欲言又止的小事件接續發生著。……某種陰陰鬱鬱的東西籠罩著一切。」或許,再沒有其他的話語適合作為本文的結論了——而我們衷心盼望著,將《無名之年》視為身外之物,(偽)歷史文獻的那一日盡早到來。

從左至右:「新店男孩」成員藝術家蘇匯宇、、藝術家莊普、吳東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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