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後的城市發展:如果對疾病的恐懼成為新的常態,城市的未來將變得乏味—城市未來的更好決策|cacao 可口雜誌

隨著新冠肺炎的發酵,城市生活正面臨著翻天覆地的變化。就像歷史上經歷過的許多次的瘟疫一樣,城市是這次新冠肺炎疫情的漩渦中心。新冠病毒起先爆發於一個人口密度很高的城市。它在城市之間傳播,並在城市中奪走了很多生命。歷史上,城市經歷了數次可怕的大流行病,但依舊蓬勃發展,變得更加龐大和密集。即使是在有悠久反城市主義歷史的美國,人們對於經歷了新冠肺炎之後的城市生活,是否會萎縮的擔憂也只是暫時的。如果城市能像過去面對災難時那樣,找到自我調整的方法,那麼當下或許就是它們最偉大的時代。為了幫助我們理解疫情後的城市生活,美國《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邀請了世界各地的專家,提出他們的見解與預測。我們整理出六位對城市未來更好的預測,希望有天全世界的人們,能緊張地走出封鎖區,在城市街道上無所畏懼地相互靠近,這是人類最簡單的樂趣。

城市終將從病毒中倖存

CityLab聯合創始人理查德·佛羅里達(Richard Florida),著有《創意階層的崛起》(The Rise of the Creative Class )、《新城市危機》(The New Urban Crisis):

偉大的城市將會在新冠病毒的侵襲中倖存下來。自吉爾伽美什(Gilgamesh)時代以來,城市一直是傳染病的中心,而疫情總是會反彈,一次比一次兇猛。黑死病在中世紀摧毀了歐洲的城市,又在20世紀初席捲了亞洲的城市。1918年的西班牙流感奪去了全世界上5000萬人的生命,然而紐約、倫敦和巴黎都在這場流感之後變得更強大。歷史告訴我們,大量的人口往往會在疫情後搬到城市居住,因為流行病的爆發導致人口驟減,城市因此能夠提供更好的工作機會和更高的工資。

城市和大都市區的某些方面將被重塑,這取決於疫情將持續多久。對公共場所,尤其是地鐵和火車中密集人口的恐懼,加上對更安全、私密的空間的渴望,可能會吸引一些人到郊區和農村地區。有孩子的家庭,尤其是弱勢群體,會選擇用他們的城市公寓換一棟郊區有後院的房子。城市人口外流的同時,也會有力量把其他的人推回大城市中心。

雄心勃勃的年輕人將前赴後繼地湧向城市,尋找個人和職業的發展機會。由於疫情造成經濟下滑,城市的房租不再高不可攀,藝術家和音樂家或許會因此回到城市發展。這場病毒引發的危機可能為超負荷運轉、過於集中的城市提供了一個短時間的窗口,重新煥發創造力。在預測城市消亡的同時,我們也無法忽略這些新生的可能性。不得不承認,城市化向來都是比傳染病更強大的力量。

photo by Jerome Labouyrie

我們可以創造更美好的城市未來,不讓任何人在這之外

聯合國人類居區規劃署執行主任Maimunah Mohd Sharif

大約95%的新冠肺炎患者生活在城市地區,凸顯出城鎮和城市中的不平等。疫情將對世界上最脆弱的人群造成最嚴重的打擊,包括全球居住在人口密集的非正規住區和貧民窟的10億居民,以及其他無法負擔住房的人群。沒有住所,就無法遵守居家令。沒有安全的避難所,無法獲得基本的公共服務,就地庇護令沒有任何意義。

由於不平等和基本人權保障遲遲未能得到解決,新冠疫情的出現加劇了城市人口之間的差距。疫情防控需要解決這些問題,並讓所有城市居民都能享受到基本的公共服務,特別是醫療和住房,以確保城市中的每個人都能有尊嚴地生活,且為下一次全球性的危機做好準備。地方政府應當​​借助國家政策的支持,成為推動減少不平等的主導力量,增強城市及其居民的韌性。我永遠是一個樂觀主義者,我堅信,我們可以創造更美好的城市未來,不讓任何人、任何地方在這之外。

我們必須重拾對高密度生活的信心

谷歌「人行道實驗室」首席執行官丹·多克羅夫(Dan Doctoroff),前紐約市副市長,著重經濟和城市重建:

疫情過後,城市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強大。屆時,城市的復甦將受到新增長模式的推動,這種模式強調包容性、可持續性和經濟發展機遇。早在病毒大流行之前,全球已有不少城市社區形成共識,通過降低生活成本、制定更有力的計劃來應對氣候變化。像紐約等一些生活成本較高的城市,甚至出現了居民搬離城市的現象。

大流行之後,隨著對城市公共衛生和高人口密度生活的信心恢復,城市人口將逐步回升。但是,當人們回到城市——就像他們過去那樣,我們必須實施新的政策和技術,使更多的人能夠負擔得起在城市的可持續生活。

更便宜、靈活的建築方法,如高大木材建築,可以降低建造成本,並顯著減少建造過程中的碳排放。不斷新增的交通選擇和擴張的公共運輸版圖,幫助居民在不買車的情況下輕鬆到達目的地。全電動社區依托能源創新,能夠在減少對氣候影響的同時節約公用事業費。如果我們抓住這個機會更好地建設城市,我們不僅能夠見證城市的復甦,還會收穫較疫情發生前更好的發展機會。

image via Citizen Care Pod

城市住房成本將會下降

《新封建主義的到來:對全球中產階級的警告》(The Coming of Neo-Feudalism: A Warning to the Global Middle Class )作者喬爾·科特金(Joel Kotkin):

城市對人類社會仍有至關重要的作用,但城市需要變革。新冠病毒和高密度生活的關係密不可分——病毒從中國一個人口密集、衛生環境較差的城市開始流行,全球大流行之後,世界各地的大城市普遍都面臨更高的住院率和死亡率,和人口密度較低的地區形成鮮明對比,在美國這種情況尤其明顯,紐約市已經成為美國疫情的高危險地。

問題的解決方法或許可以考慮進一步開發城市外圍地區,這需要在土地使用和區域規劃上有實質性的改變;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鼓勵遠程工作;發展個人快速公共運輸和無人駕駛,而不是強迫人們去乘坐擁擠的地鐵。20世紀上半葉,城市因遭受流行病侵襲,人口密度降低,曼哈頓的人口從1920年的將近250萬,下降到1970年的150萬,倫敦和巴黎也經歷了這樣的過程。隨著越來越多的人搬到外圍區域,城市中心變得更加安全和衛生。類似的策略或許可以在未來幫助我們改變城市,人口的分散有機會促使工作機會向外擴散,並降低城市住房成本。新一代的郊區將以更低的排放、更多的家庭辦公和更短的通勤時間為目標需求而設計。

打造安全且彈性的都市

彭博社負責人珍妮特·薩迪克·汗(Janette Sadik Khan),曾於2007年至2013年期間擔任紐約市交通部專員

我們可以從街道入手,改善疫情之後的城市。過去,城市的道路擁堵、瀰漫著汽車尾氣,美國每年有130萬人死於交通事故。通過維護和更新街道,居民可以通過步行、自行車和公共交通安全、經濟、方便地在城市自由穿梭。我們有機會讓城市居民享受到真正的交通獨立——擁有出行的選擇權和不必擁有汽車的自由。

我們能否經受住這場大流行病的考驗,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取決於我們是否能提出新的安全規範從而保證乘客和公共交通工作人員的安全,也有取決於政府是否會擴展公共服務投資,從而能更容易地應對下一次危機。我們所面臨的挑戰並非城市生與死的老生常談,而是我們是否有想像力和遠見來改造街道,打造一個安全且有彈性的城市。

photo by Matias de caro

城市將在預防和應對疾病上有出色表現

喬治城大學(Georgetown University)醫學中心,全球健康科學與安全中心的教授兼主任麗貝卡·卡茲(Rebecca Katz):

從全世界來看,年輕人紛紛湧向城市,尋找工作和教育資源、與同齡人交流的機會,以及文化和藝術的新體驗。隨著新冠疫情的擴散,以及我們對傳染病風險認知的提升,人口密度突然變得不再那麼有吸引力。城市中的合租公寓對於初次來都市的新市民來說,是一個可負擔的安家之選,但在需要社交隔離的情況下,卻面臨著嚴峻的考驗。與此同時,我們也看到城市中的富人,紛紛逃往郊區的避暑別墅,他們中的許多人,可能會重新思考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現在,我們中的許多人已經通過無數次網路會議,養成了遠端工作的新習慣,我們也可能開始看到大批人從城市遷往鄉村。雖然無法預測新常態將是什麼,但很可能是逆城市化。然而,我們也充分期待城市的官員,能在疾病預防和應對方面有出色的表現。曾經資金不足、人手不足的衛生部門能變得更加強大,保障城市人口健康的最佳做法可以被制定,以保持城市的吸引力。

疫情給了我們一個更好的機會重建家園

Igarapé研究所和SecDev集團的創始人羅伯特·穆加(Robert Muggah),出版《未知之地:未來100年的100張生存地圖》(Terra Incognita: 100 Maps to Survive the Next 100 Years)等多本著作

新冠肺炎的大流行正在改變城市生活:醫院不堪重負,商業受到衝擊,數位基礎設施越發緊張;人們被限制進入公共空間,被迫待在家裡,加劇了心理健康的挑戰。在沒有疫苗的情況下,這些問題將一直存在。在疫情發生之前,城市已長期面臨低收入和財政赤字問題。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拯救生命,提供基本的服務,維護法律和秩序。對於發展中國家的城市和非正規住所來說,這些措施尤其重要,因為在這些地方,不斷上漲的糧食價格會增加飢餓和社會動蕩的風險。

不少城市的市長已經在重新審視城市計劃,以預防下一次流行病的發生。短期內,許多國家將引入大規模的檢測和數位追踪技術,改造建築物和公共空間以保持社交距離,並加強衛生系統以應對未來的威脅。這次疫情還加速影響了城市更深層、更長期的發展趨勢,例如零售業的數位化,向無現金經濟、遠程工作和虛擬服務的轉變,以及街道步行空間人性化改進。如果保持社交距離的規定長期存在,公共交通將很難滿足乘客的需求,因此無人駕駛汽車和微型交通網絡可能變得越來越重要。

這次疫情也暴露了全球城市治理的質量和不平等的現象,也為城市規劃者和企業家提供了一個能更好地重建家園的機會。他們中的一些正在探索如何改進其分區規劃和採購政策,以更好地推進智能密度和綠色投資。城市是創新的完美試驗場,荷蘭阿姆斯特丹、英國布里斯托和澳洲墨爾本等,都將在城市計劃中優先考慮循環經濟和氣候復原力,努力消除極端不平等。

 整理報導:Bohe H.|資料來源:《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