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隆尼斯.孟克:「有時候,別人認為你瘋了反而對你有利。」|cacao 可口

爵士樂史上有許多你很難分清是奇人還是怪人的角色,但孟克(Thelonious Monk)絕對是其中出類拔萃之輩—— 我們的意思是,他是怪人特大號,怪人Pro Max。

屬於孟克的經典時刻一般是這樣子:其他樂手正在即興演奏,孟克則在他們身後敲著乍聽之下不似旋律也不似節奏的乾癟琴音,然後忽然起身在舞台上散步,搖搖晃晃笨重地轉一會兒圈才坐回琴凳。

這項舉動時至今日在樂迷間仍爭執不休。

有人說那些舞蹈(如果那算舞蹈)的時機其實計算精準。他之所以罷手不彈,恰恰是因為他判斷樂團已經進入「swing」狀態,滿意了自然可以休息;也有人說那是自閉症的自我刺激行為(Stimming),並信誓旦旦地把旋轉帶來的眩暈感,與其作品中怪誕綁定。

權威傳記《瑟隆尼斯.孟克:一位美國音樂家的生平與時代》提(Thelonious Monk: The Life and Times of an American Original)的說法頗具說服力,他可能是從前擔任五旬節派教會的鋼琴師時,學到了這種舞蹈。因為五旬節派教徒在迎接聖靈降臨時,往往會有恍惚、激動的敬拜舉動,而這樣的傳統又可以追溯至西非的巫毒信仰(五旬節派發源深受非裔美國人文化影響),孟克的舞蹈解釋了他的文化淵源以及其音樂特質。

還有個心機說法是,孟克完全是故意做出這些舉動,因為他知道這對樹立形象有幫助,還能讓唱片多賣個幾張。證據是,孟克總是在留意到鏡頭開始拍攝他時才這麼做。

「如果你有留意到,他一直都是朝順時針方向轉圈。」有目光如炬者這麼說。 「不對。在澳大利亞,他會逆時針旋轉。」某位 Reddit 網友回覆。

逆時針旋轉當然是個笑話。但它們都說明了孟克是個充滿謎團的存在,這不全因為娛樂文化買帳自閉天才的神話,而是他的古怪確實是發之其內,形諸其外。

孟克的觸鍵感覺並不像典型的爵士鋼琴,它們往往菱角分明,像打擊樂手一樣敲擊著鋼琴,甚至有時顯出生硬、僵化;他的節奏感古怪,樂句又有大片的留白。對現代音樂略有心得者,可能稱之為體現爵士樂的意識流特質,但更精確地說法,那是專屬於孟克的聽覺宇宙——這個宇宙上有他的簽名,或說,只有他的。

他的錯誤自有邏輯,而且是大搖大擺地前來校正你原有的邏輯。要嗎,你放下自個兒對好聽、對爵士的肯定;不嗎,就是拒絕在他的音樂前表現謙卑。無論你的答案是什麼,你會在適應的過程中——就算只是緩兵之計——意識到自己的聽覺其實一直很狹窄。

不過,這也不是說若要欣賞爵士就得接受孟克不可。他的審美意識是絕對的、無條件的,但如果在這當中你找不到熱情,走開就是。聽爵士樂就是這樣,你得打開耳朵,但同時留幾斤傲骨。因為這些傲骨也生在孟克身上。

最後分享一則關於孟克的軼聞。先聲明,杜撰可能性相當高:

某日下午,鋼琴手莫斯.艾利森(Mose Allison)來到他當晚就要演出的爵士俱樂部;走進俱樂部裡,他看到裡頭只有一名清潔工,以及在鋼琴前反覆彈奏同一個音符的孟克。真的是反覆,一遍又一遍。

清潔工終於覺得煩了。「夥計,你知道通常來這裡表演的人都會彈很多不同的音符嗎?」

「對啊,他們都在找『那個』音符⋯⋯不過我找到了。」

整理報導: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