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欄填寫__|福多瑪:電影的傾聽者,為世界創造更多好的作品|cacao 可口

拜訪福多瑪(Thomas Foguenne)這天,神色略顯疲憊的他,猶如從另一個世界剛剛返回,事實上,除了他,沒有人知道他究竟經歷了什麼,他在電影構建的世界中,和角色浸泡在悲歡喜怒、分合聚散裡,一個過眼,就是一場生死。如果電影延長了三倍我們的人生,那麼作為最忠實的電影工作者之一的多瑪,他的人生,又是何等的綿長與深邃?

今年憑藉電影《小曉》,多瑪入圍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音樂,他心中長久以來想像的玻璃天花板(glass ceiling),終於碎落一地,他也跨過國籍、才氣這些形似注定的東西,安靜地狂喜過了,對自己和時間都能有所交代,「我終於得到電鍋(入圍金馬獎)了。」把多年的自律和負重暫時放下,多瑪緩緩吐出,「好像可以休息一下了。」

但他沒打算停下來。隨之投入公視時代劇集《聽海湧》錄音工作,此次特別和高雄市交響樂團展開合作,被他譽為最靠近好萊塢的一次創作,多瑪眉飛色舞地補充,「或許這是一個開頭,台灣的交響樂團很厲害,希望未來大家可以多多使用這項資源。」

職業欄填寫:配樂師

多瑪自比利時皇家音樂學院畢業,嫻熟當代古典音樂作曲脈絡,但他一心想做電影配樂。然而古典音樂的繁複壯闊要放進電影裡,不一定有用,甚至高亢衝突,因此對於多瑪來說,要調度既有的音樂養成,在配樂工作上能有所發揮,可能影響幅度有限。如果古典樂行不通,那麼一切得重新再來。

不能搶,要畫龍點睛

多瑪邊做邊學,像其他將配樂視為藝術的創作者一樣,摸索並冒險,孤獨地前進,凝視未知和挑戰,接著他慢慢看見在電影裡讓渡空間很重要、讓角色說話很重要,甚至要讓戲可以有自己的位置,而這些都是配樂可以辦到的事。

塑造自我風格不是多瑪首要在意的課題,或許這也是許多導演都樂於和多瑪共事的原因之一,比起創作者,多瑪更像是電影的傾聽者,「配樂服務電影跟故事,所以我總是會想著,怎麼服務最好,每一部電影、每一個導演也都會有不同的看法,我覺得這很新鮮,我不一定要在電影裡放進我個人的問題意識,反而會覺得跟導演一起去體驗、經歷。碰到過去沒有做過的東西也很好,我會很樂意嘗試。」

一次幸福的合作經驗

談及和《小曉》導演靳家驊的合作緣起,多瑪非常喜歡靳家驊早前的短片作品,在《小曉》劇本還沒怎麼讀的狀況下就答應邀約,後續兩人的工作幾乎沒經歷太多磨合,甚至能相互刺激。

和過去僅為劇情發展去做進行配樂設計不同,多瑪這次還需要為兩名主要角色各量身打造一首曲子,作為《小曉》全片的音樂主幹,隨著初剪版本完成,靳家驊向多瑪提出想在配樂裡融合藍調的想法,搭配劇中「小曉」的情緒表現更意在言外,也為了帶出故事的深沉,多瑪在電影其他段落放入弦樂,甚至是常鋪墊於恐怖片中較為moody感的音樂,為全片添上張力、不安的緊繃感受。最終成品多瑪非常滿意。

關上門後

配樂是很孤單的工作,但多瑪不以為苦,在配置簡單的工作室裡,像音樂的信徒,靜靜等待每段旋律現身又走過,年又一年,截至目前為止已經完成超過80部影像配樂作品。這麼拚的他,看在伴侶Claudia眼中,覺得多瑪應該有所取捨,邀約若多,盡量排出前後,別太勉強自己。

但取捨,對多瑪來說真的很難,他總能看見每部影像作品裡最美好的地方,甚至也不願意捨棄學生製作,「知道年輕人在做什麼、想什麼也很重要」;沒有想過一天要停下配樂工作,只是很偶爾會想回到單純觀眾的位子,全然享受作品,「或許未來案子少接一點吧,但要竭力做得更好一點,這個時代需要的是更多好的作品」,多瑪溫柔而慎重地拋出這句話,讓就要沒入盡頭的訪談,又泛起了更多漣漪。

任何一個職業與創造都源於生活,關於生活的問答:

Q:從生活中如何擷取靈感?

多瑪:實際上,我想要有多一點的時間,可以更加培養好自己的sense,比如可以帶老婆去北美館, 晚上可以接著閱讀, 對,這些是很重要 ,但是我已經好幾年,沒有時間好好做。因為我有兩份工作,配樂工作跟教職。

Q:理想的生活樣貌是?

多瑪:輕鬆一點、可以睡飽一點,可以跟朋友家人相處久一點。這幾個月真的太忙碌了,如果之後可以每兩三天去游泳、做運動,跟老婆好好吃飯,都是很棒的。

Q:閒暇之餘也會看很多電影嗎?

多瑪:我很少有機會去戲院看電影,所以我都是趁著電影節,台北電影節、釜山電影節或金馬影展時密集看電影,一個月就會看上幾乎三個月的分量,接著兩個月都不進戲院。在家看片就是工作了。明年我期許每個月都要進戲院。

Q:配樂工作帶給自己的成長?

多瑪:因為我年輕的時候很ㄍㄧㄥ,很直接,太天真了,不懂得委婉,但是台灣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就很重視委婉,我後來學到把話語包裝好,對方也比較能夠接受,而且這個在工作上很好用。我覺得全世界都可以學習委婉。

採訪導:林圃君|攝影&動態攝影:陳志誠|特別感謝《小曉》團隊配樂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