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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30

時間的傳染性:與他人獲得同感的表示|cacao 可口雜誌

快樂的時間總是稍縱即逝。受到脅迫、發生車禍、從樓頂跌落抑或酒醉之時,又只覺得度日如年。在不同的境況下,我們感覺到的時間有快有慢。雖然已經有很多不知名的方法可以扭曲時間,科學家們一直還在探索更多的方法。比如,當你欣賞著這兩座德加(Degas) 的雕塑。 

法國哲學家/作家亨利· 柏格森(Henri Bergson) 在《時間與自由意志》中最早提出了兩種時間的理論。他認為心理時間是具有彈性的,人越是進入意識深處,空間時間越不適用,只有心理時間才是具有意義的。

雕塑似乎在演示著了一整個流程的舞蹈動作:這些雕塑(和他們的圖像)並沒有在動,但它們所描繪的芭蕾舞者似乎正在我們眼前翩翩起舞——事實證明,認識到這一點就足以改變你對時間的看法

相關的研究已經揭示了時間感知和運動之間的聯繫。電腦螢幕上快速移動的圓形或三角形似乎比靜止圖像持續的時間更長;形狀移動得越快,時間感知差就越大。但德加的雕塑並不是移動的——它們只是好像在動。通常,你感知某些物理性質的方式也會導致時間發生扭曲。如果你看到一束每1/10秒閃爍一次的光,同時還聽到一系列速度更慢,1/5秒響一次的嗶嗶聲,你就會覺得光閃爍的速度更慢一些,和聲音變化的速度一致。這就是人體神經元連接的方式;許多時間感知錯覺實際上是視聽錯覺。但是在德加雕塑身上,並不存在可以改變的時間,也不存在能被感知的運動。這完全是人們在看雕塑時自己在記憶中更新的特性,甚至可能是重新產生的特性。

你可能沒想到,關鍵成分似乎是一種被稱為「喚醒」(arousal)的生理反應。在實驗心理學中,「喚醒」表示身體正準備以某種方式行動。它可以通過心率和皮膚的電導率測量;有時,實驗還會要求受試者和看到的人臉或木偶圖像對比,評價自己的喚醒程度。喚醒可以看作是情緒的生理表達,也可以說是身體行動的前兆——這兩者在實踐中可能並沒有什麼區別。標準測量發現,生氣是最能引發喚醒反應的情緒,無論是看到人像生氣的照片還是自己感到生氣,其次是害怕、快樂、悲傷。我們認為,喚醒能夠加速我們身體內部的節拍器,在一定的時間間隔內打更多拍子,讓我們感覺情緒飽滿的圖像持續時間更長。在研究中,人們覺得傷心的臉比無表情的臉持續的時間長,但又和快樂的臉持續時間更長的程度有所不同。

奇妙的時間:我們對時間的看法並不是一成不變的,會隨著我們的經歷和所處環境的變化而改變。

生理、心理學家都認為喚醒是一種基本的身體狀態——靜而將動( not moving but poised to move )。當我們看到某個運動動作時,即使是靜態圖像暗示的運動,我們的思維也會隨之而動,在體內刺激這種運動。在某種意義上來講,「喚醒」衡量的是你自己穿上另一個人鞋子的能力。神經心理學家Droit-Volet研究發現,如果你看到這樣一個動作——有人一手拿起一個球——而你手部的肌肉就會做好準備。肌肉沒動,但它們的電導率上升了,就像他們已經準備好要動了,同時你的心率也輕微加快。從生理上來講,你被「喚醒」了。如果你只是看到一隻手在某個物體旁正準備把它拿起來,或者是一隻手拿著東西的照片,這種喚醒的情況也會發生。

大量研究表明,諸如此類的情況在日常生活中一直在發生。我們經常不知不覺地模仿別人的表情和手勢。各項研究已經發現,即使是在實驗中想辦法,讓受試者並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一張臉,受試者也會模仿他們看到的面部表情。此外,這種模仿會誘發生理喚醒。它似乎找到了幫助我們感知他人的情緒的新途徑。研究發現,如果你像是在等著遭受打擊一樣苦著一張臉,當真的打擊降臨時,你會覺得更加痛苦。帶著誇張的面部表情觀看開心或不開心的電影剪輯,會加速你的心率和皮膚電導率,這也是生理喚醒的典型措施之一。

借助磁共振機能成像技術,人們已經發現,無論受試者是否正在經歷特定的情緒(如生氣),或者只是看到某種特定的面部表情,都會激活大腦的相同區域。喚醒是理解他人內心生活的一座橋樑。如果你看到朋友在生氣,你不僅是在猜測她的感覺:你真正在模仿,在盡可能感同身受。他的心態和狀態,也會成為你的心態和狀態。對方的時間感也同樣如此。我們在模仿、表現另一個人的行動或情感時,對方也會表現出隨之產生的時間感知扭曲現象。

我們必須放棄單一時間論

時間感知是可以傳染的。我們彼此交談、想著彼此時,我們會體會到彼此的經歷和感受,包括對方對時間的看法(或者是我們基於自己經驗想像中對方的感覺)。不僅時間會扭曲,我們還會在彼此之間不斷分享這些扭曲,就像是交換貨幣一樣。社交的有效性取決於我們的活動與正在打交道的對象相同步的能力。換句話說,一個人可以跟上別人的節奏,感受他人的時間。

我們一直在走出自我,進入他我。在面對單一對象(人臉和手,人臉和手的照片)和其他具有像徵意味的對象(德加的芭蕾雕塑)時也會出現這種現象。雕塑的動態感越強,人們感覺它在螢幕上持續的時間也越長。它首先會在生理上引起喚醒反應:它需要人們模擬更複雜、更需要喚醒的動作。

也許我們可以用一種更好的方式來思考這種內部時鐘的存在價值。並不是我們的時鐘有問題;相反,它完美適應了我們每天不斷變化的社會和情感環境。我在社會環境中感知的時間並不僅僅是我自己的時間,也並不是一成不變的,它是社交給我們帶來的影響之一。因此,並不存在獨一無二、同一的時間,只存在很多時間體驗。時間扭曲直接反映了我們的大腦和身體適應這些多重時間的方式。就如哲學家亨利·伯格森(Henri Bergson)的話「我們必須放棄單一時間的想法,真正重要的是我們經歷的多重時間」。

最不起眼的社交行為——我們的目光、微笑和皺眉——我們能與它們同步,它們便能影響我們。我們扭曲時間,和彼此相通,我們經歷的許多時間扭曲,都是與他人獲得同感的表示。我能更好地看到你身體裡的我,看到你的心情,看到我身體裡的你,我們就能更好地感知到威脅、盟友、朋友或有需要的人。

但同感是一種相當複雜的特質,是情感成熟的標誌;它需要不斷學習,需要時間的積累。孩子慢慢長大,能對別人感同身受,就能在社會中過得更好。換句話說,成長的關鍵之一正是要學習如何與他人一起扭曲彼此的時間。我們可能孤零零地來到這個世上,但交響樂會是我們童年的片尾曲,帶我們走進成熟的世界,我們彼此的時鐘也會同步——因為時間會傳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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