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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28

如果一定要加一個日子的話,我希望它是一萬年:橫跨歲月、地域發生共鳴的十部電影|cacao 可口雜誌

儘管「一萬年」怎麼聽都像是悶騷青年不切實際的囈語,它依然能引起少少的感觸。箇中原由,或許因為所有人都生活在這個一切意義,都被曲解為消耗品的時代。 電影當然也是消耗品,但不會有人花時間花錢就為一部看過即忘的爛片。這裡存在著弔詭:我們在消耗品中尋找能打動我們的、難以磨滅東西。是的,光是刺激還不夠,那會是什麼?本週的十部電影,將嘗試解答這則疑問。

《導演先生的完美假期》(It Must Be Heaven)2019︱導演:伊利亞.蘇萊曼

「我是巴勒斯坦裔以色列人,正在拍攝一部有關中東和平的電影。」假如你知道這段陳述的笑點何在,必然也清楚它所對應的殘酷。衝突寫實卻詼諧,是《導演先生的完美假期》給人的直觀感受。

導演伊利亞.蘇萊曼(Elia Suleiman)在本作中,飾演一名為尋找電影資金走遍歐美各國的導演,但他沒半點神采奕奕,談笑風生的樣子,就是個頂著無辜臉龐,沉默木訥的小老頭(出自他口的不過兩句台詞!)。那姿態好像觀察一切,又好像發呆出神,放任眼前的一切從思想中流淌而過。藉他的目光看出去的世界,呈現高度符號化的傾向,以及默劇式肢體演出,這樣的特質是電影喜感的來源,也是現實環境的濃縮:戰爭、動亂、刻板印象。

將觀看的細節託付給觀眾的文化背景,是導演的心思所在。比起循循善誘的訊息炸彈,讓觀眾思索,加入創作過程,或才是蘇萊曼追求的,電影與生活產生聯繫的方式。


《星際效應》(Interstellar)2014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

故事以地球末世為背景。艱困的環境,迫使人類只能為農地裡的莊稼操心,一切探索未知的需求都被視為不切實際。當男主角銜命飛向太空,他背負的使命遠多過尋找宜居星球,儘管那必須以親情為代價……。

克里斯多福.諾蘭(Christopher Nolan)可能是當今最有野心處理艱澀題材的導演,與其他類型片同行比起來,他偏好用抽象概念包裝通俗主題,利用錯綜複雜的設定製造外於故事的深度。某個層面上,抱持「燒腦片」的期待看諾蘭的作品有些倒果為因,比如說《星際效應》,能感動你的不是科學術語,而是存在於父女之間不可思議的聯繫——所有科學細節、超凡視覺特效的底層,其實是最最樸實的情感與抉擇。


《最後魔鬼英雄》(Last Action Hero)1993︱導演:約翰.麥提南

《最後魔鬼英雄》的故事關於一位阿諾.史瓦辛格(Arnold Schwarzenegger)的小影迷,他最大的樂趣便是定時進戲院,收看偶像主演的動作片系列。這日,他獲贈一張可以讓人往返銀幕時空的電影票,在那個世界裡,《魔鬼終結者》(The Terminator)的主演是席維斯.史特龍(Sylvester Stallone)。

我們的世界存在物理法則,每個人都受它約束,力量有限,會傷會痛。這樣的認知對一般人而言是常識,對電影人物卻非如此。當電影中的主角為緝凶追出銀幕,他為自己不再無所不能震驚,也為過往傷痛經驗全是編劇一支筆,虛構出來的事實而悲哀。但小影迷適時地補上觀眾的心聲:如果我能跟你為了同樣的變故一起哭一起笑,你當然是真的。

這部致敬/揶揄八九零年代動作電影公式的作品,與《笑彈龍虎榜》(The Naked Gun)、《驚聲尖笑》(Scary Movie)性質或有雷同,但它們不同之處,在於後兩者是以玩世不恭的態度狎玩公式,而《最後魔鬼英雄》則是誠心正意地熱愛著類型電影。


《呆頭鵝》(Play It Again, Sam)1972︱導演:赫伯特.羅斯

由伍迪.艾倫(Woody Allen)編劇主演,男主角是《北非諜影》的影迷,他的目標是成為漢弗萊.鮑嘉(Humphrey Bogart)般的男子漢,並與擁有英格麗.褒曼(Ingrid Bergman)氣質的情人廝守終生。這樣的心理活動在《呆頭鵝》中以影像揭示,例如在正常故事情節中冷不防冒出個穿著打扮肖似漢弗萊·鮑嘉的男子,給男主角提建議,當「楷模」。

本作巧妙地處理虛構角色與自我形象的混同,幻想與現實的距離,你不需要看過《北非諜影》(Casablanca)才能享受這部電影(當然,看過更好),因為男主角通過崇拜劇中人物所感受的愉悅並不難理解,那發生在動人心弦的作品與每個人的關係中。


《真愛每一天》(About Time)2013︱導演:李察.寇蒂斯

在你錯過的所有戀情裡——其中可能包括你自以為錯過的戀情,肯定有一個時間點讓你不斷追悔,要是當時做出不一樣的抉擇,結果會大不相同。本作將這樣的幻想變成故事主線,但沒有把時空倒流能力給理想化,儘管每一次從頭來過都因為經驗累積而有甜頭可嚐,但那滋味是有厚度的,與初次心動截然不同。

正是非犯不可的錯誤,鑄就那些我們願窮盡畢生之力把握的事物。愛情如此,親情如此,友情如此。《真愛每一天》的魅力,是用簡單的奇幻設定,引領觀眾重新品味一體兩面的生活,最大的苦楚,便是最大的甜美。


《午夜巴黎》(Midnight in Paris)2011︱導演:伍迪.艾倫

諷刺的是,多數喜歡解構歷史,以後現代視角看待(不合於自身意識形態)神話的人,心中都有個黃金時代。那段舊時光允許造夢的的奶與蜜之地,比如說,六零年代的美國民謠復興運動,或同時期法國五月學運。與書本或影視作品呈現的寶石片段一比,二十一世紀簡直猥瑣不堪。

《午夜巴黎》將故事主要發生場所設置在二零年代巴黎,那裡有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費茲傑羅(Scott Fitzgerald),達利(Salvador Dali)與尚.考克多(Jean Cocteau),是「流動的饗宴」,現代神話雲集。當我們厭倦庸俗煩擾的男主角無意間穿梭到彼時,簡直樂壞了,事實卻令他尷尬: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想回到二十世紀初,生活在二十世紀初的想回到十九世紀後半。走到哪都有和他一般厭世的人。

那些被我們夢想著能安身立命,甚至大展拳腳的時代,其實也是彼時人感到墮落枯燥的日常。「活在現實」是本作的主題。本作的一大妙處,是借奇幻題材與歷史互動的趣味,例如,當男主角對包括尚.考克多在內的藝術家吐露自己的來歷,便啟發了後者創作電影的靈感,那便是後來的「奧菲三部曲」。


《奧菲的遺言》(Le Testament d’Orphée)1960︱導演:尚.考克多

考克多「奧菲三部曲」最終章,將再簡單不過的影片倒放技術操作的有如優雅的魔法,藉此闡述導演心目中的藝術觀/詩觀:所謂藝術作品,它的對象並非一時一地之人,而是與未來的某某某交流的語言。它在完成時死去,鑑賞時復生。

時間,或說時間的秩序對藝術作品毫無意義,這樣的觀點除了影像表現外,也被融入電影的結構中,《奧菲的遺言》以攝影棚作故事開場,考克多利用該空間的特性,將它呈現為時空迷離的場所。在荒誕超現實的基調上,這部作品是化身詩人主角的導演的自我質問,以及(對選擇的藝術道路)回望。《奧菲的遺言》不適合作為劇情長片欣賞,將它視為創作者的影像獨白,會是更好的角度。


《今天暫時停止》(Groundhog Day)1993︱導演:哈羅德.雷米斯

比爾.墨瑞(Bill Murray)飾演一名氣象播報員,攝影機前的他親切友好,私下卻毫無熱情,更對新聞台的例行公事,採訪預告春天即將到來的節慶「土撥鼠日」深痛惡絕,年復一年只想著如何敷衍了事。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封鎖了播報員的歸途。次日想打道回府時,他發現周遭人事物重復舊觀,土撥鼠日當天發生的一切再次上演--包括那場阻止他離開小鎮的大雪。

電影並未解釋這詭異的現象為何發生,但它的故事基本上可以視為狄更斯(Charles Dickens)的《小氣財神》(A Christmas Carol)的變體,讓設定與敘事緊緊相扣,那張力雖然談不上振聾發聵,對一部喜劇電影卻也足夠。時空迴圈是對主角的一記警鐘,他大可利用這樣的特權胡作非為,但末了依然一無所有,唯有改變對生活的態度,才能另眼看待這困窘、惹人生厭的世界,迎向真正意義上的春天。


《福爾摩斯二世》(Sherlock Jr.)1924︱導演:巴斯特.基頓

導與演一體的巴斯特.基頓(Buster Keaton)是影史絕無僅有的怪傑。銀幕上的他身材瘦小,時常露出困惑表情,但身手矯健的程度就是全盛時期的成龍也要甘敗下風。你無法在卡通以外的世界看到和基頓同等的表演能量。

在《福爾摩斯二世》中,你仍可以看到基頓驚人的特技與道具調度能力,但本作最具想像力之處,可完全屬於電影:讓主人翁跑進正在播放電影的戲院大銀幕,並因為不斷切換的場景吃足苦頭,剛才還在雪山頂峰,下一幕就從礁岩上失足掉入海洋。

男主角之所以闖進電影,是因為銀幕上的故事與自己在生活所遭遇的困境相似,而他在現實中的故事之所以能美滿,全拜模仿電影角色的行徑所賜——基頓的本意不見得是批判,毋寧說,那是穿透銀幕內外的強烈渴望,以殷勤踏實超克一切障礙的價值觀。


《決戰猩球》(Planet of the Apes)2001︱導演:提姆.波頓

儘管電影被評為提姆.波頓(Tim Burton)的失手之作,你卻不難猜想這個題材吸引導演的理由:富含辛辣幽默的驚悚感。背景設定在2029年,人類為了向外太空尋找殖民地,而開始培養猩猩的智能,讓猩猩代替人類執行簡單的任務。男主角為拯救在調查星球途中失聯的愛寵,意外墜毀於一顆陌生的星球。喜的是此地同樣存在人類,憂的是,在這顆星球上,人類是被猿人統御的物種。

就算將時間倒回二十一世紀初,《決戰猩球》的劇情主線也不出眾,就是西部牛仔鏟奸除霸的太空歌劇版,不過,本作仍有其趣味之處。故事中的猿人文明固然兇殘,卻是復刻人類(奴役其他物種)歷史的產物,而猿人間同樣也能出現良知未泯的權利捍衛者,但編劇的野心顯然不滿足於這樣的主旋律,對解放者身分的質疑(電影中以類似林肯的形象出現),更賦予科幻故事深刻的現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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