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精選十部國外佳片:比起提供服務,它們更看重藝術!|cacao 可口雜誌

電影資訊評論網站Indiewire近日推出年度25部佳片名單,你能在上面看到阿莫多瓦和阿比查邦那樣的熟面孔,但也不乏膽大無畏的初生之犢,也難怪該份名單的編輯會如此下註解:「任何認為今年沒有好作品的人,只是看的電影太少……那些由當代電影中最歷久不衰、最令人興奮的導演帶來的新作,證明了電影的目的不是提供服務,而是提供藝術。」最受關注的《鈦》(12/30)及《在車上》(2022年初)已確定在台上映,同時,你可以在Netflix上收看《犬山記》、《白色通行證》、《同行:一場戲劇治療歷程》!

《犬山記》(The Power of the Dog)2021│導演:珍.康萍

《犬山記》是很難得在大銀幕上出現的西部故事,它和人們普遍認知中的「西部片」很不一樣,有對陽剛氣質憧憬,但那更多時候是必須被克服的東西,或是用以屏蔽內心弱點的掩體。導演和班奈迪克塑造出一個如巨岩般冷酷殘忍的男人,當劇中的人物關係開始變動——誰與誰結為連理,誰與誰又因此而疏離,這顆頑石便會滾向何方,毫不容情。

有趣的是,雖然故事有意創造一個與「狂野西部浪漫史」截然不同的世界,卻只有最粗魯無文,支配慾最強烈的角色狹纏著溫柔,其他人物的行事動機或可解釋為愛,卻以怨懟、陰謀、報復的姿態呈現出來,人際往來的張力是《犬山記》的精彩之處,甚至可說令人背脊發涼。


《在車上》(Drive My Car)2021|導演:濱口龍介

形容一部改編電影對材料的處理比原作還要好,多少有些數典忘祖了,但在電影史上類似的狀況屢見不鮮,幾年前的《燃燒烈愛》如此,《在車上》也是如此。《在車上》的人物都是村上春樹式的,總是存在隔閡、半真半假的夢囈、以及對「儀式感」抱有莫名執念,他們都非常小心,絕不輕易洩露自己的內心世界,但如你(可能)已知的是,這部作品並不只有一個文本,那受惠於主角身作為戲劇導演的身分,也賦予了電影一種摺疊、互相參照的特質,那感覺就像是一趟長途旅行--和許多人待在大巴士,或計程車司機與乘客的關係,相互觀察甚至試探,好釐清心中芥蒂的或是未解之謎。用複雜形容在《在車上》不太對,該說它細膩,且富有同情心。


《鈦》(Titane)2021|導演:茱莉亞.迪古何諾

比起「驚世駭俗」這樣的形容,我們有更精準的詞彙為你解釋《鈦》是一部怎樣的作品:它令你發癢,令你喊痛,令你渾身上下遍布著被什麼力量扭曲的不自在感。簡單地說,這是一部以電影工具所描繪出的,感官無比敏銳的電影。

在所有層面上,《鈦》都是純粹肉體的,身體的磨損、變形、畸化都涉及人格身分的定義及刪減,但另一方面,它又以清晰的思維所驅動,對酷兒理論有所研究的觀眾,能從這裡解讀出許多意涵來,但它最挑釁的地方或許還是對於陽剛氣質的處理,《鈦》不像某些媚俗的電影將之視為可鄙之物,而是鑲進某件異物(如同主角額側植入的金屬板),擾亂其運作的邏輯,卻又表現出某種程度認同--好像對著父權世界喊道:我終將不是你所想的那樣,但既然我們待在一起,請你像個稱職的父親庇護我。


《柏格曼島》(Bergman Island)2021|導演:米婭.漢森-洛夫

《柏格曼島》,顧名思義就是英格瑪.柏格曼所居住的法羅島,柏格曼在此生活並度過晚年,他曾為此地製作兩部紀錄片,以及拍攝《猶在鏡中》、《假面》、《羞恥》、《婚姻生活》等傳世巨作。而《柏格曼島》的故事呢,則是關於一對從事電影工作的夫妻,入住柏格曼的故居,他們寫作、觀光、參與電影放映及講座,在島上度過幾個日子。

如果你對柏格曼夠熟的話,就會知道這種行徑差不多等同一對感情失和的夫婦,打包搬進《閃靈》裡的全景飯店度假了。不過,《柏格曼島》不是充滿折磨與拷問的作品,它也不是任何意義上的致敬,但觀眾可能會感覺到這個地方存在著磁性,將人們,尤其是創作者,往柏格曼的思維、生平、陰影磁吸而去,並反芻成自己的東西。這是部值得玩味的作品,它很輕盈,卻是層次分明,你可以看到主角自島上生活汲取的東西,反映在她的構思裡,在陳述時與現實中的反饋做著互動,對人際關係的描繪,是柏格曼島的最迷人之處。


《白色通行證》(Passing)2021|導演:蕾貝卡.霍爾

我們可能不會選《白色通行證》為今年最好的電影,但它的好處簡直說不完。復古畫面比例、構圖、剪輯的邏輯,都讓人覺得這是部好萊塢黃金時代應該要拍攝,卻沒開拍的電影——這樣的策略令人想到史派克.李在他的《黑色黨徒》中剪入葛里菲斯的《一個國家的誕生》的做法,後者雖革新電影語言,卻明目張膽地宣揚種族主義,史派克.李此舉也因此帶有黑人賦權的意味。最有意思的是,《白色通行證》的攝影也非一味復古,你可以在許多畫面中,發現安東尼奧尼所開創的現代主義電影的流派蹤跡。

在技術層面外,《白色通行證》的劇本也絕佳,它以一系列的、看似不相類的事件與對話,涵蓋了政治、種族、社會、人際關係的狀態,而泰莎.湯普森,我們希望她不要再演《雷神索爾》或《MIB星際戰警》那樣的片子了,那完全是浪費她的才華。總的來說,《白色通行證》可能不是今年最好的電影,但這是電影,具備一切我們之所以喜愛電影的理由。


《同行:一場戲劇治療歷程》(Procession)2021|導演:羅伯特.格林

《同行:一場戲劇治療歷程》是一部紀錄片,涉及多年來人們屢有所聞、真相卻始終撲朔迷離的天主教神職人員性侵事件。它試圖透過六名性侵倖存者的經歷,來傳達他們的痛苦與創傷,戲劇療法在這當中擔綱協助情緒宣洩、賦權的任務。

雖然在部分時刻,尤其是倖存者因為回憶而失控暴怒的時刻,導演的鏡頭會帶給你一種失真的設計感,但整體而言,《同行》忠實於紀錄片的任務,你能在倖存者製作的短片中,他們選擇突出的日常物件細節,感受到事情發當下的威脅及恐懼。由當事人提供劇本,執導或參與拍攝的作法不是創舉,但觀眾會很欣慰地發現,那成了倖存者們互相支持的一種方式。


《豬殺令》(Pig)2021|導演:邁克爾.薩爾諾斯基

《中華一番》電影版。去掉卡通裡誇張的表現、笑料,這句話雖不中亦不遠矣。確實,從預告片和週邊宣傳來看,這部電影從頭到腳指頭沒有一處不像《捍衛任務》或《即刻救援》那樣的電影,而曾為動作驚悚片炙手可熱的巨星、聲勢下墜後仍堅持演出類型片的尼可拉斯.凱吉,其一身野人造型也加強那樣的印象,但《豬殺令》中的暴力真的跟你想像的不一樣。

我們不能透漏任何一點《豬殺令》的情節給你知道,它的故事很像用頂級配置拍攝的B級片,卻一點一滴地堆積出感性和溫柔,這使電影看似按類型片的公式運作,卻又屢次脫軌,往意料之外的方向平穩行駛。《豬殺令》是關於什麼?不可承受之愛與遺憾,聽起來雖然俗濫,但這個世界似乎已經遺忘了它們的重要性,而電影的主角,只是從他的隱居之處走出,提醒世人回想起這件事實。


《倒楣性愛和瘋狂A片》(Bad Luck Banging or Loony Porn, Radu Jude) 2021|導演:哈都.裘德

這是一部很「硬核」的電影,它的性愛場面很硬核,笑點很硬核,議題與呈現的方式也很硬核。但《倒楣性愛和瘋狂A片》確實很好玩,導演似乎有意識地收歛敘事技巧,令這部電影在有些時候看起來粗魯且未經修飾,但在此同時,他又頗有學究氣息的,以蒙太奇的手法使用檔案影像,考據起與情節存在抽象關聯的詞彙的內涵及流變。觀眾可能認為這是部作品是實驗性的,但不難發現它存在著很強烈的溝通意圖。

《倒楣性愛和瘋狂A片》關於什麼?可能是羅馬尼亞的政治、歷史、道德觀,以及凌駕在這一切之上的偽善,又或者是自居道德高位,恣意羞辱人的烏合之眾醜態,也可能跟網際網路有關,那使價值觀相異的人史無前例地容易起衝突……再不然,就是導演能力不足,所以才把深層意識與表面衝突做割裂,分成兩個章節處理。而我們偏向這個說法:導演對這個時代有太多的話要說,以至於只能選擇最嘻笑怒罵的方式。

▌企劃編輯: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