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樹林跳:跳島舞蹈節」就算看不懂,也能以不尋常的方式經驗身體的律動|cacao 可口雜誌

不,「跳島舞蹈節」的緣起跟跳島戰術(Island hopping)沒有任何關係,但考慮到疫情可能因為進入冬季而吃緊,策展團隊決定今年的舞蹈節「跳過」實體,集中人力與資源在虛擬活動的呈現上。你可能會好奇,影展或藝術節可以改以線上模式舉辦,但同一套放在現代舞行得通嗎?肢體表演不是看現場才有張力嗎?

策展人之一魏琬容給我們列舉了虛擬的許多好處——因為是線上舞蹈節,沒有通勤壓力,無論你身在何處都可以登入跳島官網,在網站上欣賞符合網路使用習慣的表演、跟講師一起運動身體,聽舞者述說舞蹈之於他們的意義或思考,或學著怎麼寫一篇有個人風格的舞蹈評論。她說,即使是平常沒有欣賞表演習慣的人,也不要錯過這為期兩週的活動(12/6-12/19),「因為門檻很低,接觸看看平常沒機會遇到,或從沒嘗試過的東西,說不定一試就喜歡!」

舞蹈表演轉線上又要能互動,可能嗎?

跳島的前身,是在新竹地方上行之有年的「風中舞影」舞蹈節,過去均由政府單位承辦,2018年,風中舞影嘗試轉型,便找上驫舞劇場的陳武康、蘇威嘉擔任策展人,與驫舞劇場素有交情,也曾為舞者的OISTAT國際劇場組織執行長魏琬容也在二人邀請下加入團隊,以其豐富的活動策畫經驗,協力作成了第一屆「跳島舞蹈節:新竹跳」,當樹林藝文中心於2020年正式啟用,舞者們再次齊聚樹林打造了「樹林跳」,獲得極佳的反響。但,無論「新竹跳」或「樹林跳」,都是在演藝廳或藝文中心發生的事情,今年轉移陣地到網站上,難道不會有什麼障礙嗎?

「對我來說線上反而是沒距離的,」魏琬容這麼說:「如果是實體就會受到地理環境的限制,外縣市的民眾即使對活動感興趣,一想到要舟車勞頓,可能就會打消看表演的念頭。而我也認為,線上對推廣舞蹈也有幫助。因為對不熟悉舞蹈的人來說,要他直接走進陌生人環伺的舞蹈教室,壓力其實不小。線上當然有它的限制,但只要能克服對科技的不熟悉,舞蹈的大門就能為你展開。」

2021樹林跳怎麼玩?

2021樹林跳:跳島舞蹈節」已於12月6日推出,邀集17位國內外藝術家與講者共襄盛舉:王宇光、瓦旦.督喜Watan Tusi、古名伸、田孝慈、邱怡文、林文中、林廷緒、林素蓮、洪嘉鈴、陳柏潔、黃懷德、劉奕伶、劉俊德、鍾長宏、薛喻鮮、蘇品文、Anastasia Melati(印尼),內容分為六大單元,除展演及工作坊外,還包括線上講座、評論課程以及兩位藝術家在活動期間,一連五天每日三小時的生活直播秀,線上活動將一路進行至19日,除《樹林舞神家常菜》之外,所有活動均免費報名參與,魏琬容用「對觀眾史無前例的友好」形容這次舞蹈節絕非言過其實,它為你省下的不只是時間成本,還包括金錢代價。

《樹林舞神家常菜》由16位藝術家擔綱演出的39支影片

作為本屆活動唯一付費項目,既然取名為家常菜,當然價格得實惠些。自12月13日起開放購買,可觀看至2022年1月9日。每位藝術家依其考量,分別準備兩支各三十秒、四分鐘的影片,或三支各三十秒、一分鐘、三分鐘的影片組合「上菜」。影片的購買方式,則採用復古的「戳戳樂」遊戲,每次三十元,戳破網頁上的圖紙後,會隨機跳出一支內容獨立影片來,換句話說,你不必擔心沒抽中舞者的第一支影片,導致看不懂他後續想表達些什麼,即使影片之間存在關聯性,也不會有因果關係,先後順序。

「所以我說這是台灣史上門檻最低的舞蹈節目,比健達出奇蛋還便宜。」魏琬容笑著說,隨即正色:「另一方面也是年底了,大家都很忙,要求觀眾坐下來欣賞四十五到六十分鐘的線上演出有難度,但《家常菜》手機也能看。而就策展人的角度,這種展演形式可以快速感受到藝術家所處的階段,他關注的事情。我會說,那是很感人的。」

《樹林舞神家常菜》拍攝現場
《樹林舞神家常菜》拍攝現場

39支影片並不總是關於抽象的舞蹈,在部分作品中,你可以看到藝術家演戲、燒菜,這也是魏琬容所指稱的「感人」之處:對當代舞蹈的核心與邊緣的探測,而邊緣,就是舞蹈與戲劇、生活、料理的交界。「『跳島』的核心思維,是突破當代舞蹈的窠臼,它不僅僅是存在於舞台,也能發生在後台與樓梯間,舞者可以做其他事情,或去捕捉某種狀態。」魏琬容說:「比如,舞者從化妝室出來,登上舞台之前的過程,那個從放鬆進入表演的瞬間,只有鏡頭能夠捕捉,觀眾因此得以真實的感受,這在實體演出是看不到的,只有影像媒介才有可能。

「拉遠一點來談,我個人認為,個人認為喔,當代舞是最有能力改變空間氛圍的藝術。換做一幅抽象畫,它不見得能改變人對特定的空間,但如果是一名舞者走進工作場所,你就不會再認為這個地方是辦公室或會議間。所以過去我們在樹林藝文中心,也會鼓勵藝術家用非傳統的空間,頂樓啊、化妝室啊,因為我們知道當代舞改變人們感受到的空間氛圍的能力,這是它最特別的地方。」

《藝術家席地而坐》2位藝術家連續5天進行每日3小時直播

《藝術家席地而坐》由黃懷德、鍾長宏兩位舞者充當直播主,直播時間為12月7日至12月11日,每天下午五點準時開播,持續到晚間八點鐘,觀眾就像以虛擬的方式,和二人一起待在客廳或排練室裡作互動,並透過他們的視角,直擊創作者如何把靈感變成練習、把練習變成日常。

「這也是我們最即興的一個單元,背後的想法是邀請觀眾瞧瞧藝術家平常都在幹嘛,怎麼能憑空想出那麼多令人困惑的東西?明明在聊天唱歌,忽然發現某個細節有潛力可以做成表演,那絕對是令人屏息的瞬間。」魏琬容說。

《藝術家席地而坐》視覺平面設計李尋歡

《靈活跳》16場免費線上身體工作坊

觀眾可依據個人不同的需求,選擇工作坊所提供的不同練習項目,學習自我察覺,感知身體除日常用途外不同的可能性,活動共有16場,每場活動須於前一日中午十二點以前報名。「大家都有身體,只是平常都拿來吃喝工作,但它其實有很多可以玩的東西,身體工作坊會為你帶來恍然大悟的感覺,而且比起開放的公眾空間,如果是在私人環境中進行覺察,我想效率高出很多。」魏琬容解釋:「這也是我一直強調的線上優勢,如果你沒跳過佛朗明哥,去上實體課程一定是全場最弱的嘛,但如果是通過網課,就不妨嘗試一下。」

《舞蹈帶我走》3場免費線上講座

《舞蹈帶舞走》邀集藝術家擔任講者,漫談舞蹈在他們的人生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對舞蹈的理解,以及目前創作所關注的面向。講座包括自八歲起便遠赴西班牙學習佛朗明哥舞的薛喻鮮,所帶來的「我的佛朗明哥人生」(12/15),由瓦旦.督喜 Watan Tusi主講,討論原住民文化當代性的「當族語的lnglungan成為一種身體通道」(12/12),以及為許多觀眾釋惑,陳柏潔的「現代舞為何如此難懂」(12/8)。

佛朗明哥舞的薛喻鮮
瓦旦.督喜 Watan Tusi

《我的看舞筆記 2021 》1場免費線上舞蹈評論課

「當我們看過演出,動過身體,講座也聽了,約略參透藝術家怎麼看當代舞,那我們自己呢?這些過程可能啟發你的感觸,不吐不快,卻寫出不來。線上評論課就在處理這一塊。」《我的看舞筆記》是魏琬容現身說法的單元,培養觀眾的看舞觀點。當然,是屬於你自己的看舞觀點,假如你有音樂背景,入手處就是演出現場的聲音,有美術背景,看的就是畫面平衡感,「一般評論者寫作舞評都是基於身體經驗,談動作的流暢度,但每個人都有獨特的看舞方式,很值得保留下來。」

「我常被問到說,看不懂當代舞為什麼要看?看不懂怎麼辦?所以這次我們用《家常菜》回應,看不懂沒關係,最多就是以不尋常的方式經驗四分鐘嘛,不喜歡也無所謂,和看不懂一樣都只是你的感受的一部份。」魏琬容說,臺灣的教育環境總是要求人們像學習數學化學一樣,「弄懂」一件事情,我們的教育不允許感受,不允許「不懂」,但在當代舞蹈中,卻承認這個空間存在,「我覺得在接觸藝術之前,先誠實接受自己的感受,這件事非常重要,當我們有自信面對感受,就不需要去向外尋求解答,

「有人會質疑,我幹嘛花兩小時一千五百塊看一個我搞不懂的東西?這問題非常好,所以『跳島』中唯一的付費單元只需要三十塊錢,就可以感受這些人到底在做什麼,也許那會碰撞到你也許不會,但都是體驗藝術的過程——無論有沒有結論,都是珍貴的。」

▌採訪:Kuo sinsin|報導撰寫:康樂|攝影:陳韋屏 、圖片提供:驫舞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