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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01

老實說,你不一定知道自己在想什麼…|cacao 可口雜誌

大多數的哲學家認為,我們能第一時間察覺自己的想法,而這其中卻不包括錯誤。有一些人主張 「內部感知」(‘inner sense)器官的存在,稱此種內部感知器官負責監控我們的想法,就像外部五感負責監控世界一樣。但是有一些人例外。20世紀中葉的行為哲學家吉伯特·賴爾(Gilbert Ryle)認為我們是通過觀察自己的行為——而不是內部感知——來理解自己的想法,因此我們的朋友很有可能比我們自己更了解自己的想法。(因此產生了一個笑話:兩個行為主義學者剛做愛完,一個轉向另一個說:你覺得剛剛棒極了。我怎麼想?)當代哲學家彼得·瑟斯(Peter Carruthers)提出了一個類似的想法(但出於不同原因),認為這是因為人們會對自己思想及決定的信念進行自我解讀,並且往往是錯誤的。

在你看來,極端刻板印像是否是錯誤的?你確定嗎?不是在問你是否確定刻板印像是錯誤的,而是在問你是否確定你自己對它們的判斷。這似乎是一個很古怪的問題。我們都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不是嗎?

來自社會心理學的實驗可以為此提供佐證。目前已經充分證實,人們有時會認為自己有一些其實並沒有的想法。

例如,讓人們在幾個完全相同的物件中做出選擇的時候,人們更傾向於選擇位於右邊的物件。然而當被問起做出如此選擇的原因時,人們會虛構一個原因,聲稱他們認為所選物件看起來顏色或者質量更好。同樣的,如果一個人由於先前設定(目前已經忘記)的催眠條件做出一個反應行為,他們會為做出此行為編造一個理由。這些現象的發生似乎是由於實驗對象會採取一種無意識的自我解讀。由於他們不知道自己行為的真正原因(比如在之前的例子裡面,出於對右側的偏好以及對催眠條件的反應),因此他們會對可能的原因進行推測,並且把自己的行為歸咎於某些原因。然而他們並不會意識到自己在進行解讀,他們會如同自己直接知道原因一樣來做出匯報。

許多其他研究也支持這個解釋。例如,如果人們被告知,需要在聽一段錄音的同時點頭(人們被告知是這為了測試耳機),他們將會比受到指示搖頭表達更多的認同。如果人們被要求在兩個已經被他們評為同等喜歡的物件中做出選擇,之後,他們會說,他們實際上更喜歡他們所選擇的那個物件。再一次,人們似乎在對自己的行為進行無意識的解讀,把自己的點頭理解為認同標誌,做出的選擇當做偏好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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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這些證據之上,瑟斯在他的書《不透明的思想》( The Opacity of Mind)中為自我知識的解讀論提供了一套強有力的辯詞。人類(以及其他靈長類動物)擁有專門用於理解其他人思想的精神子系統,這個系統會通過觀察他人的行為迅速且無意識地生成關於其他人想法以及感受的模型(關於此類讀心術(mindreading)系統的存在有各種各樣的證據,包括嬰兒開始理解周圍人的速度之快)。瑟斯認為這個系統同樣是自我知識的產生因緣。人類並沒有進化出第二套、向朝內的讀心系統(即有些人提出的內部感知);相反,我們通過把向朝外的系統運用在自己身上來獲取有關自己的知識。由於這個系統是面向外部的,它只能夠獲得感官輸入的信息並且以此為唯一的依據得出結論(由於每個人的感官狀態是各人可以直接感受到的,所以我們擁有的對關於自己這一刻正在經歷的事情的認知並非是解讀性質的)。

我們可能比別人更加了解自己想法的唯一原因,僅僅是我們掌握有關自己的更多感官數據——這不只是局限於自己的講話內容和行為,還有我們自己的情緒反應,身體知覺(痛感,肢體位置等等),豐富的精神畫面,包括一個穩定的內心言語流。瑟斯把這個主張稱為感官-通路解讀論(Interpretive Sensory-Access,ISA),他收集了大量的證據來支持此論點。

ISA理論具有一些令人吃驚的後果。其中之一是(除了極少的例外),我們其實不具有有意識的思想,也不會做出有意識的決定。因為,如果我們有意識,我們會直接感受到它們,而非通過解讀獲取(這裡,里瑟斯把感官理解為被直接接受的,這樣感官就幾乎不可能出錯,比如我們很難把疼感覺成癢或者別的感覺)。我們經歷的事件(有意識的)無一例外全是某種感官狀態,被我們當做是有意識的思想和決定,本質上其實是感官畫面 ,在這裡特別是一段段的內心言語。這些畫面可能包含思想,但是它們需要被解讀。

另外一個結果是,我們有可能會真誠地誤解自己的想法。

回到我們最初的關於極端刻板印象的問題。我猜你回答的是你認為他們是錯誤的。但是如果ISA理論是正確的,你就不能確定你到底是不是那麼認為的。研究發現,那些種族偏見的反對者有時也會表現得如同種族偏見者一樣而不自知。通常我們認為,這些行為表現出他們身上一些隱性的偏見,而這與人們主觀表達的態度是相違背的。這個現象通常被認為是隱形偏見的表現,這些隱形偏見與人們的顯形信念衝突。然而ISA理論提供了更簡單的解釋。人們覺得一些刻板的印像其實是正確的,但鑑於它們往往無法被接受,人們也就恥於承認自己對刻板印象的看法。因此,人們會說它們是錯的。並且,他們通過內心言語對自己講一樣的話,並錯誤地解讀自己,認為自己真的是這麼相信的。他們是偽君子但不是有意識的偽君子。也許我們全都是。

如果我們全部的想法和決定都是無意識的,像ISA所說的那樣,那麼倫理哲學家就有很多工作要做了。因為我們傾向於認為一個人不應當為他/她意識不到的態度負責。或許,接受ISA理論不意味著放棄責任,但是它的確意味著徹底重新思考所有的道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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