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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4-24

編號223專欄:萬物有冷時|cacao 可口雜誌

風大雪猛,在海拔4000米的無人空境,夜行的四驅車突然卡在雪地裡,任車輪嗤嗤嗤地在雪泥裡轉著,隨地甩起半人高的污泥。不消半刻,車身已經是覆滿積雪,擋風玻璃起了霧。於是索性打開車門,哆嗦著跑到雪地裏,在路邊抓起一把雪,捏成團,再往深暗的遠處扔去。

我在記憶還未迷途的時候,試圖去懷念曾經有過的這些舊畫面。

似有三兩次,或五六次,當初和如今互相拉鋸。我那時在寒冷狹小的山谷帳篷裏睡到身涼心冷,在明媚晃人的白色山峰陷入獨身的日影裏,在稀稀冷冷的慕尼克小鎮裡晃悠到無路可走,在雪雨紛飛中沮喪地等待開啟的無人邊境,以及這般落魄地被天氣丟棄在雪境公路上。

萬物有冷時,不管在哪條高海拔公路喪失了澎湃,或者在哪個北國之境凍到萎靡疲軟,冷卻總是讓人還能持有欲望。都是有那麼一點點的相似,每次旅行。衣衫單薄的少年期,單憑海綿般的內心,汲取厚厚的愛和熱,足以撐起片段生命,步履不驚。

如今依舊愛冷,哪怕流離,遭受不堪,手涼腳凍,幸好生性裡保有少年期的那些頑強。

我於是記起擁抱在零下5度的小旅館,暖月當空的某年深冬,我們都生怕開了門,那些愛便要凍結。索性隔著門窗,仰頭看月亮到底有多亮。呵出氣,迷糊了整扇窗,霧氣將空氣圍攏,那是自製的些許安全感。於是不冷,於是不驚。以為結束的過去的一切可謂蒼涼,其實仍算有幸,想一想,畢竟無畏了落寞。

原文刊於cacao Vol.08《赫爾辛基/時間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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