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不會利用愛情互相控制,但是人類會!人類學家為什麼把愛情稱為一種賄賂?|cacao 可口雜誌

科學家們已經證明,愛情對我們影響深遠,會留下各種明顯的痕跡。牛津大學實驗心理學系的演化人類學家安娜.麥菁(Anna Machin),在《我們為何相愛:親密關係背後的新科學》(暫譯:Why We Love: The New Science Behind Our Closest Relationships),認為愛情進化,是為了激勵和獎勵人們的參與親密關係,這對生存至關重要,不幸的是,我們尋求愛情、渴望愛情、維持愛情的生物特性是一個弱點。這種內在需求可以被利用,讓我們做不一定想做的事情,這就是愛情的代價。人們可以利用愛情來控制、虐待或脅迫彼此。她從各種科學角度解讀愛情關係,以闡釋愛情的本質。

photo by Andrey Harchenko

「如果你是神經科學家,你會給出一種答案。如果你是心理學家,你會給出另一種答案。而作為人類學家,綜合了所有答案。」安娜.麥菁認為人類是高度合作的生物,因為我們不得不這樣做,否則我們將是孤獨的。合作還是很有好處的,只是壓力過大,你得花大量時間掌控其他人的行為,確保沒有人試圖欺騙你或占你的便宜。

進化通過化學賄賂的方式確保人類的合作,因為愛情的基礎是四種神經化學物質,每一種物質都有不同的作用,但它們共同激勵著我們,讓我們有信心去建立社會關係。最終,我們會對這些化學物質上癮,當我們與至關重要的人互動時,我們會感到快樂、興奮、有所回報——這就是生物賄賂。就好像小孩做了好事而獎勵他們糖果,雖然是糟糕的教育方式,但的確有效。這歸咎在進化的唯一目的是遺傳基因。生物賄賂控制著我們來完成基因的遺傳,這是一種良性控制。

愛情的盲目也是進化之一

人們常說「愛情是盲目的」沒錯!當你初次墜入愛河時,大腦邊緣系統和新皮質的各個區域會被更新,但也有些區域會失去效應,主要是與心智化相關的大腦區域有關。心智化是指判斷他人意圖的能力,你需要擅長心智分析,以識別騙子或欺騙行為。要想知道某人是否在撒謊,你得擅長捕捉其動機。但是,當你初入愛河時,你會發現這項能力消失了,與其相關的大腦區域不再工作了。因此,你的朋友能夠看出此人並非真心對你好,也許是在欺騙你,或者可能會辜負你,但你卻看不出。

為什麼進化成這樣呢?為什麼會將盲目保留下來?這與催產素降低抑制能力的方式是一樣的嗎?你或許會提出這樣的問題,當你嘗試開始一段關係時,人們可能會自行設置一些障礙,也許「盲目」就是為了消除這些障礙。如果人總是疑神疑鬼,認為所有人都會辜負你、佔你便宜或欺騙你,那人類就沒法走得長遠。因此,也許我們必須變得盲目,才能對愛人有足夠的信心,對愛情有堅定的信念,才會繼續這段關係。當人們聽佈道、富有感召力的宗教領袖講話時,也會發生同樣失去效應的現象。

photo by Andrey Harchenko

為什麼我們只對某一個人有慾望?

這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種感官輸入。慾望是一種無意識的情緒,完全產生於大腦的邊緣區域,產生於你看到對面某個人的第一眼或只需要一秒內。你會動用所有感官獲取這個人身上的訊息,比如健康狀況、保護他人的能力、給予的能力、基因的力量,尤其是當你觀察那人臉部表情不對稱時,你會去想聽出他們說話的語氣和內容,甚至他們所說的話,能很好地反應其認知能力、思維敏捷程度或幽默感。

起初,你會在不知不覺中接收這些訊息,你頭腦中的演算法會做出決定,這個人適合你,或者這個人不適合你。我們頭腦中都有一個生物市場價值,與生育成功率有關。你越有可能成功生育後代,你的生物市場價值就越高。你一定曾有這樣的經驗,第一眼馬上就知道對方「完全不是一類人」,或者「我可以做得更好」,這基本就是你腦子所想的,這些都是算計的一部分。如果你從演算法中得到了某種信號,大腦就會釋放出催產素和多巴胺,然後就該你上場了!你會產生情慾,然後兩個人之間就出現了化學反應。之後意識會很快活躍起來,但最初你是完全無意識的。

愛情生物學的非女性主義

安娜.麥菁也提到她常常在演講中,向人們解釋生物學的擇偶規則,但很多女性難以接受她們仍然在愛情中尋求保護和供養的觀念。她試圖解釋,即使現代女性經濟獨立,但她們在愛情中仍然對男性有這樣的需求。這是進化論長久以來的擇偶規則,這就是我們在任何物種擇偶時所看到的。有些女性經濟富足,不需要依賴男性,原因之一是她們生活在性別平等的文化背景中,這在一定程度上要歸因於女權主義;但女權主義還未觸及進化論,部分原因是其覺醒比較晚,例如,女性於70年前才可以自由選擇避孕,這點時間在進化的長河裡根本不算什麼。像擇偶這樣由來已久的事情,只有當其在人類物種中普遍存在時,人類行為才會發生改變,而很多國家擇偶並不平等,所以也就不會觸及進化。

photo by Andrey Harchenko

童年的成長經歷影響著愛情生活

她舉例,你小時候對父母有一種很深的依戀,這意味著你的父母很敏銳,他們明白你的身心需求,並能夠滿足這些需求,你是安全的,沒有被放任不管,也無需焦慮。這使得你的大腦產生了豐富的催產素、多巴胺和β-內啡肽,而皮質醇則較低。這樣的大腦構成很高效,沒有神經元死亡(遭到忽視通常會造成神經元死亡)。長大後,你就會有生物學和心理學的雙重支柱,以建立良性的依戀關係和健康的親密關係,並能夠在一段親密關係變得不正常時及時發現,轉身離開。

不幸的是,有很多相反的例子。大腦的皮質醇水平很高,活動性神經元死亡,從而導致與親社會行為相關聯的腦區中灰質和白質的減少。這樣的人不具備處理親密關係的良好能力,做不到互助互惠,難以信賴他人,缺乏同理心。因為他們所觀察到的親密關係行為都不太好,他們長大後卻只能有樣學樣,同時,他們也沒有強大的生物學支柱來維繫良好的親密關係。

浪漫的愛情無法反映人們的現實

哲學家阿蘭.德.波頓(Alain de Botton)認為,浪漫主義嚴重扭曲了人們對愛情的看法和期待。安娜.麥菁也持同樣的看法,白馬王子從城堡中解救公主的故事,建立了不可思議的理想主義觀點和非常性別化的浪漫愛情觀,這無法反映大多數人的現實狀況。

有唯一至愛的想法是很弔詭的,因為這世界上不止一個人為你而來。此外,從人類學和社會學的角度來看,這是一種為社會服務的敘事,因為它可控:每個人都有與之相配的另一半,所有規則由我們制定。我們持有愛情的零和觀念,但是,浪漫的愛情無法反映人們的現實,尤其現在單身人群日益增加。將浪漫的愛情視為最有力量的情感,這種想法是無益的,因為這貶低了你生活中所有其他形式的情感。沒有哪種情感的力量弱於浪漫的愛情,但我們似乎認為只有愛情最美好、最重要。

這種敘事對於掙脫虐待關係也是毫無助益的。如果你告訴孩子,愛情就像童話故事一樣,可以克服重重阻礙,無畏且恆久,你會深陷其中無法自拔。當虐待發生時,這些話語就顯得無濟於事,你會覺得無法控制施虐者。如今也披上了商業價值的外衣——你可以和靈魂伴侶舉行完美的婚禮,這是你畢生的追求。安娜.麥菁這番話聽起來有些悲觀,但她完全同意浪漫的愛情故事是無益的敘事。

科學的認識愛情並不會影響愛情的親密關係,安娜.麥菁做出結論。愛情不能簡化為只有神經化學物質或基因驅動因素,站在人類學的角度,會讓人發現愛情是很奇妙的,因為你就越敬畏人類中的複雜性。

▌整理報導:Bohe H.|參考資料:Why We Love: The New Science Behind Our Closest Relationshi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