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C Taipei, TW
2020-11-01

王家衛的電影:大時代下的香港|cacao 可口雜誌

提起王家衛,首先浮現在你腦海中的,可能是一段台詞,一個畫面,或者一段配樂旋律。他的電影從來以不給你直接答案而聞名,執迷在時間的對倒與錯位,甚至角色出現在平行時空裡,彼此互相交錯;另一方面,他又極其注重時間的精確性,無論是「1960年4月16日下午三點之前的一分鐘」,還是《花樣年華》開頭字幕打出的「1962年,香港」。時間是歷史的刻度,王家衛如此地強調時間,用他的電影尋找香港的美麗與迷惘。

Image

香港與大時代

1997年香港回歸前,所有人全神貫注地探討著香港的變化。文化、精神和地理上的錯位,讓王家衛的鏡頭下,有種搖搖晃晃在遊樂場騎行的視覺感;閃爍的霓虹燈街道,透露出對未來的不確性性。

《阿飛正傳》是以四個年輕人的戀愛,還原香港1960年代初的氛圍。《重慶森林》、《墮落天使》和《春光乍洩》,踏上九十年代香港變動的脈搏;《花樣年華》緊密承接《阿飛正傳》,借三十年代的上海情調,再現了1966年前的香港中產生活,講述香港是怎樣形成的;《2046》是王家衛自稱「我過去所有電影的總結」,把1966年香港九龍暴動事件和未來將至的2046年聯成敘事線,穿插過去、現在和虛構的場景;再到十年磨一劍的《一代宗師》,時間回朔到1936年的佛山,延展到1950年代的香港,追溯上一代香港人是從哪裡來的。至此,王家衛的創作脈絡一目了然,他以幾乎一部一經典的電影,用影像書寫歷史,為香港建構一個完整的影像時空。

王家衛電影的色彩是流動的藝術,在杜可風掌鏡下的色彩,以夢幻般的情緒碎片配合充滿想像力的色彩與鏡頭組合,營造出香港迷醉的情緒氛圍。轉瞬即逝的城市記憶,電影看起來像城市,還是城市看起來像電影?王家衛為香港這座城市注入許多提問。

《重慶森林》
《墮落天使》
《春光乍洩》
《花樣年華》
《阿飛正傳》
《2046》
《一代宗師》

對倒與錯位:所有的記憶都是潮濕的

2018年,香港作家劉以鬯在香港與世長辭,享年99歲。王家衛在自己的微博寫下:所有的記憶都是潮濕的,紀念劉以鬯。這句話,曾出現在《2046》的開頭,也是劉以鬯《酒徒》的經典對白。

《花樣年華》和《2046》電影片尾,王家衛特別用字幕提醒觀眾「特別鳴謝劉以鬯」,以表達對他的崇敬。《花樣年華》的故事概念脫胎於劉以鬯《對倒》一書。作家劉以鬯是香港文學的一代宗師。當年,王家衛讀了劉以鬯的《酒徒》,起意要拍這部作品,他拜訪劉以鬯時,劉以鬯送給他另外一本《對倒》,王家衛讀了以後大為驚嘆,決定先拍《對倒》再拍《酒徒》。

「對倒」譯自法文tête-bêche ,指一正一負的雙連郵票。這類郵票的價值源於錯位,它們必須相連,一旦分開,便與普通郵票一樣,變得毫無價值。錯位的概念引領《花樣年華》全片。從小漁村到殖民地,再成長為國際都市,香港的發展離不開流散而來的移民。和王家衛一樣,劉以鬯也是生於上海,落腳於香港。四十年代末,劉以鬯輾轉來到香港,在各大報紙雜誌擔任編輯,為生活掙扎著,曾一天寫一萬餘字,甚至還寫過武俠小說。在《2046》裡,梁朝偉飾演的報社編輯,就是以劉以鬯為原型,在發展出與他現實人生不同的電影情節。

《花樣年華》

所謂的大時代,不過就是一個選擇,或去或留。

2008年紐約移動影像博物館(Museum of the Moving Image)舉辦《與王家衛的一夜》,李安作為開場致詞,他回憶第一次看王家衛電影的情景:我當時還在調整時差。看的時候,有一半的時間睡著了,我聽著那些配樂,看著那些鏡頭,我都不知道我是在做夢,是睡著了,還是在看電影。我只覺得,那是我看過的、最迷幻的電影,像一場精彩的旅行。

王家衛電影台詞的高度開放,讓觀者介入,在他原有的文本上自行書寫,創造出另一層意義。從那些欲拒還迎、隱忍壓抑的獨白開始,直視你的人生、生活、家庭、情感。《重慶森林》中,金城武收集鳳梨罐頭,說著「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在什麼東西上面都有個日期,秋刀魚會過期,肉罐頭會過期,連保鮮紙都會過期,我開始懷疑,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是不會過期的?」;林青霞穿著舊好萊塢風格的風衣和太陽鏡,小心翼翼地說著「每次我穿雨衣的時候,我都會戴太陽眼鏡,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什麼時候會下雨,什麼時候出太陽。」…諸如太多的經典台詞,啟動你的神經發條,那一段聲、光、影自動在視網膜播放,啟動腦中回憶與思憶。大時代下的香港,如夢的重現,如幻覺的遺存。

在王家衛的電影中,望進香港舊與新的混亂碰撞,碰撞出香港獨特的美麗,我們希望它永遠不會過期。

  • Source: wong kar wai
  • Via: 可口整理
  • Tags:

Related articles

新增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