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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27

抽象繪畫藝術家吳東龍個展:穩定、緩慢、自我,抗拮這個過於倉促的時代|cacao 可口雜誌

「某種意義上,我很高興自己是在10月10日開今年的個展,開始我的2020年。」

甫於誠品畫廊推出個展(誠品生活松菸店,10月10日—11月08日)的抽象繪畫藝術家吳東龍,將1010視為2020的解構,它可以是這一年當中曾發生過的,所有負面事件的集合,也可以是擱置一切不幸的起點。「危機讓人停下來思考,關於生活、創作,甚至是更抽象的命題,但你終究要回歸實際層面,確認真實的生活狀態。對我而言,那就是集中注意力,專注地面對眼前的作品。」

在本次採訪中,藝術家為我們介紹多幅具代表性的畫作,以及對整體空間的構思。此外更向我們聊到,目前位於現場的作品總量與線上展廳呈現有所出入,「出於空間舒適度的考量,我們決定流動展示作品。」吳東龍說:「接下來幾個星期,展場也會陸續作些小幅調整,讓空間產生不同的觀看節奏。」如果你此前曾造訪吳東龍的個展,不妨多走幾趟,或許能收獲意外的驚喜!

吳東龍個展中的一處

深度,存在於作品和空間的連結中

在本次展覽中,吳東龍扮演的角色除提供展示作品外,更與其團隊聯袂推動空間規劃,將工作室的一角帶到現場,為展覽增添日常生活化的氣息,也提供進入作品的另類管道:觀者必須以作品與空間的連結為切角,進行思索。

「像工作室角落所能帶給人的感受,絕對有別於主展場。只要妥善的區隔空間,便可以創造不同的期待。『牆』不是交流的障礙,而是對其中透露的訊息進行有意識的篩選。」吳東龍解釋道。自展場外向裡看,你隱約能看到一些物件,這些被藝術家暱稱為「生活的剪影」的物件,皆是由藝術家位於新店屈尺工作室橫向移植,如地墊、燈座、櫥窗、觀賞用植物,看似與現代簡約的空間不搭嘎,其功能性衍生的意涵卻能在此得到放大。

吳東龍個展中的一處

一塊平凡的地墊,是空間內外的延續,也是涇渭分明的界線,越過界線便是經歷情境的轉換。而深處一盞旋上傳統燈泡的瓷器燈座,彷彿正從遠方指引你走進冷調、孤寂的氛圍。這樣的擺設並非蓄意經營,只求在畫廊還原工作室的型態,「這個型態有人覺得赤裸,有人覺得矯情,但對我而言,它就像一塊畫布。關於這裡的一切屬於進行式,等待完成,有幾個不同的時間軸在裡面,流露作畫的過程,還有個人與環境、物件間的連結。」

吳東龍尤其鍾情「櫥窗」、「植物」兩個緊密結合的元素,在空間規劃上向來被認為平添距離感與反光的櫥窗,一旦置入觀賞用植物、讓植物與作品發生對話,便能抵銷其不利因素,產生觀看的趣味。藝術家說,這些植物雖然是自己一手栽培,但他盡量不去干涉它們的生長,而是任之順從野性,「某種意義上,那呼應到我的畫作裡的某些性格。兩者都是透過時間、養分的吸收而壯大,實現它自己的樣貌,是不經刻意塑造、自然生成的姿態。」

吳東龍個展展覽大廳處

讓作品自己說話,讓觀者與作品對話

「如果要作一個全新、完整的展覽,目前還欠缺什麼?」

佈置於展場入口處的《符號》系列,是藝術家接到誠品畫廊邀約後,根據既有作品,經過一番辯證得出的答案,也是這次展覽最後完成的幾件作品之一。「我將它掛在入口處,希望能塑造空間的主要調性。它在色調上呼應到來的秋季,將季節的轉換透過色調、質感、元素的組成進行表達。我想讓這件作品的構成帶有輕盈感,其中存在著輕重節奏的變化。用最直觀的感受來說,那就像一個人處於沒有重力的環境。

「雖然我做的是油畫,部分作品甚至帶有強烈的符號性,但追求的依然是畫面的純粹與清澈感。它們的色彩是有層次的,輕盈且具有穿透力。那樣的特質無法通過顏料堆疊,只能憑藉基底材質的處理達成。在塗抹表層的過程中,我並沒有加入過多的繪畫性筆觸,好讓質感本身的時間性自然呈現出來。」

左:《符號-142》右:《符號-143》

對吳東龍而言,無論是細膩抑或張狂的色調變化,都有著特定的表情與情緒。但就是藝術家自己,也無法解釋創作過程中做出的每個決定,只能歸因於直覺與習慣,是經驗累積出的身體反應,「從外表看,你會覺得整個過程很嚴謹,從內而外,要調整呼吸、肢體的移動速度。但創作者本身其實維持著一種輕鬆的狀態,因為只有那樣的心態才能製造變化,否則就會綁手綁腳。」

為了讓主要展示空間呈現多樣變化,藝術家推出《符號》、《小符號》、《雙關指引》等創作系列。如群組作品《符號組》,是藝術家於德國駐村時,對身外之物有便於攜帶輸送的需求,而產生的靈感。「小歸小,但與我過去比較大件的作品沒什麼不同,需要做到畫面的結構性與張力。每個組件都是構成整體的關鍵元素,因應空間再進行組合排列。當《符號組》被掛上牆,它就像城市街道,其中存在著指涉、方向、移動。

「假如你從側面觀察《符號組》,會發現兩種畫框厚度。個別畫作的量體與陰影所生的輕重感雖然不一致,配合節奏卻能產生和諧的連結。它們樣貌迥異,但同屬一個家族。」

《雙關指引》,是藝術家2019年於慕尼黑的創作,相互衝突的幾何圖形(半圓形和三角形)經編排後,便得以達致平衡。讀者在欣賞該系列畫作時,可以特別留意畫布的紋路,相較一般水平垂直的表現,藝術家調整了布紋的角度,使之傾斜,令材料既有的方向性與畫布上的幾何圖形互動,呈現出多重的方向指涉。

《雙關指引-02》
《符號組》

在《符號》系列浸淫二十年之久的藝術家自陳,創作永遠在命名前,但命名所要耗費的時間及心力,不見得少於繪畫,「『名稱』對我而言是種障礙,持續使用《符號》為標題,坦白說比較省事,就算是破碎的幾何形體我也稱作符號。但在這個泛稱底下,不同時期的作品的組合、元素以及性格差異是很明顯的。」

吳東龍表示,從事繪畫就是把內在情緒、精神狀態對外呈現出來,「創作是藝術治療的主要模式,你可以把整個過程稱之為『撫慰』,但作為觀賞者,領會的角度各有不同。我自己會聚焦在色調、畫面處理以及造型,比方《符號》系列,雖然我是創作者,但每舉辦一次個展,它們都會讓我感受到不一樣的狀態,那樣的感受可能源自個人經驗的變動。」

《符號-126》
《符號-135》

「另外像今年的作品,我注意到它們在畫面經營及色調變化上,是溫潤中帶有層次感,同時又具備高度的趣味性,不是單一指向,或只允許固定的觀看方式。」

吳東龍說,他收到的許多觀眾回饋,都是關於私人經驗的連結,天馬行空。「其實作品一定有意涵在,圖形也會有其指向,但抽象畫這種東西,有時候一解釋就會太多,也未比解釋得清楚,甚至破壞觀者捕捉到的第一眼感受、直覺。」藝術家所言,或許正是以視覺形式為主導的抽象畫迷人所在。因為減少對言語的依賴,缺乏可辨識的符徵能指,是以對觀者形成一種開放的、流動的詩意。

《符號-141》
《彩色線條-24》

將所有,投入在畫布上

當美學價值依據流量多寡來判斷,創作的品質已退居次位。那麼,一位抽象畫家如何看待這個透過宣傳行銷便能炒作出「藝術」的時代?

吳東龍認為,之所以會出現這種現象,主因是社群媒體成為現代人獲知訊息的主要管道,連帶也塑造出特定生活習慣:將鑑賞簡化為拍照、打卡、上傳等反射性動作。而後果,便是對眾所談論的對象盲目地趨之若鶩。實則網路聲量是可操作的,和作品、展覽本身的質地未必能畫上等號。

「我想,一個創作者應該與那樣的噪聲保持適度的距離。因為對藝術家而言,最重要的是創作的持續性。你今天因為公關操作爆紅,好運未必長久,累積的人氣更可能在轉眼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當然,沒有一個畫家或藝術家可以逃避市場機制,大家都有物質問題等待解決。但以個人的狀態來說,無論是在創作當下或策劃展覽,我面對的只有自己。那必須穩定、緩慢,將心境——投射到畫布或者空間中,盡可能不受外界影響,更深入地把握自我的狀態。

「假設大家因為喜歡我的個展,上社群網站宣傳,那當然是最好的。但我不會為了增加曝光度,刻意迎合部分人的喜好和品味。否則,二十年前我就該選擇其他更容易被注意到的藝術道路,而不是抽象畫。」

吳東龍位於新店屈尺的工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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