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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27

論藝術家黃馨:插畫與繪畫的那條線、愛與和平、童話|cacao 可口雜誌

鮮豔的色彩、童趣的畫面是黃馨創作歷來最具有標誌性的符號,創作取材自文學、童話故事,擷取夢、信仰和自身經歷融合而成的奇幻色彩。近期她在靠邊走藝術空間與林姿兒,帶來全新系列創作的雙人聯展,這次展覽裡頭展出十件全新畫作、十一件陶器,皆是使用創作者黃馨以往不熟悉的媒材:壓克力與陶瓷。黃馨經典的創作風格,又不斷嘗試與挑戰新的媒材,只為了達到和捕捉她心目中的信仰精神與童話故事的感官體驗。她的繪畫關乎於藝術,也不只關乎於藝術,而是關乎更廣闊的精神。

在現今聲稱歷史權威性已經終結的「藝術已死」、「繪畫已死」的老生常談中,黃馨畫作之下,除了感受到富有精神性之外,似乎是她的靈魂最直接的昇華和觀看,由內而外產生出來的「她自己」的信仰。攝影、錄像、裝置,當代藝術大部分的組成都是由外而內,從外在的世界擷取某種訊息再加以轉換,但黃馨堅持著最內部的、個人的經驗世界,繪畫是她一切的開始,因此讓她的畫作本身更加具有生命力。

一、插畫與繪畫之間的那條線:藝術家

如果去觀賞黃馨以前的畫作,似乎很容易被區分在插畫裡頭,如果要問筆者對於插畫與繪畫差別的想法,筆者會說:插畫應該是服膺於某個主體而出現的客體,而繪畫則是純然的主體。因此,在筆者眼中,黃馨的畫作無疑是繪畫,並非插畫,黃馨的畫作在現場體驗跟線上觀看的體驗有極致的差距,她的畫作雖然多為呈現平面感,但觀者能夠發現,她每一個區塊或每一個平面之下,都是「一個世界」,她的畫作是她腦內多個不同的世界拼湊出來的「黃馨的世界」,這是筆者認為黃馨畫作裡頭特殊且具有衝突性美感的地方。

或許是因為童話作為創作內容的發展原型,不論在東方還是西方的經典都多用插畫來體現,如《山海經》裡以鹿角、蛇身、牛嘴、鷹爪等不同生物的身體特徵構成的中國龍,又或西方《聖經》中將動物與人類身體進行結合後的人馬,都是非常明確的例證。即便如此,這都是以《山海經》及《聖經》作為主體而繪製出來的客體想像,然這在黃馨的創作當中,那些奇特的生物與畫面是由她個人誕生出來的。

例如《在星星墜落之前》似魚非魚的藍色奇幻生物,又或《夢境日誌》在畫面當中的奇幻生物,觀者難以忽視黃馨畫作出現的原創生物與圍繞其中的場域,使得所有的畫作呈現了特殊的「童話」,將她腦內的世界推展至極致。

在藝術市場上,似乎也時常爭論插畫與繪畫的階級位置,筆者認為,現今去爭論一幅畫作是插畫或繪畫的意義已經喪失了,或許在時代和機制的變遷,觀看藝術的角度應該要更為廣闊。

《在星星墜落之前》
《夢境日誌》

二、不是反戰的藝術家:愛與和平

黃馨的創作反身出來給筆者的感受,一直以來都是愛跟和平,其實筆者非常敬佩與喜愛這種反射出來的訊息,因為現今的創作者大多好像都很習慣把暴力、恐懼直接反射出來,並認為這些才是「現實」,但黃馨的愛跟和平,並不只是單純漂亮而已。黃馨不是參加反戰的藝術家,而是參加宣揚和平的藝術家。

在當代社會裡頭感知著壓抑、躁動、恐懼、掙扎已成常態,而黃馨將知性、善良、愛、和平凝結成了她的覺知。藉由愛與和平描繪著真實,證明這世界上還是擁有純然美好的事物。她平靜且誠實地不停進行繪畫,細膩而嚴肅地完成所有創作,因而讓作品產生了靈魂,觀者在原畫作前觀賞之時,甚至能從單幅作品之中,就形塑出沈浸式的氛圍。

能直接地從《天使之花》、《小天使的降臨》當中明確感知到愛與和平的特質,她是如何藉由創作逼近愛與和平,如何提煉出所有無法言說的本身。可以言說的愛經由多數哲學家都已經探問過,但黃馨創作當中體悟到的愛,似乎無法很化約地去套用任何理論來解釋,因為她是將愛放入了創造的維度,日後甚至能從黃馨的畫作當中去建構不同於過去的、新的,對於「愛」的觀看(感受)方式。

《天使之花》
《小天使的降臨》

三、精靈和大象天使:童話

繪畫是一種很直接的創作。有些人的畫是鏡子,你只能看到創作者,有些人的畫是窗戶,你可以看到世界,而有些人的畫是創作者的眼睛,你可以同時看到前面二者,黃馨的畫作確切表達出了她身為創作者的眼睛,同時讓筆者看見了創作者本身及其她眼中的世界。

藝評家陳晞在談論呂克.圖伊曼斯一文提及:「在1999年由圖伊曼斯與納西斯.托爾德策劃的『問題點:繪畫』,曾經提出一種關於繪畫如何屈服於更廣闊的文化世界(包括它的神話、謊言和評價),而非藝術世界的觀點。『問題點:繪畫』拒絕讓繪畫『撤退到文化上的孤立狀態』。近年來台灣的當代藝術家,特別是畫家,似乎都在尋找繪畫這個古典語言在當代可以走向何處。」

而我似乎能夠從黃馨的創作看到繪畫在當代台灣的可能性。觀者能夠發現黃馨的創作裡頭,似乎時常出現如童話般的畫面,飽和的色彩、創作者創造出來的生物,最常出現在黃馨畫作裡頭的就是精靈和大象天使,可以從本次展覽的新作《天使之花》、《遠行的下雪天》、《漫長混沌裡頭的深情》不斷瞧見身影。作為一個虛幻的童話,卻讓人感覺她不單純只是在描繪屬於她自己的世界。

《遠行的下雪天》

這種童話式後現代的表現手法,很容易變成一種反本質、消解正統中心地位的文化運動,具有強烈的解構傾向,質疑原本存在的、根本的、普遍的真理,反對大敘述。但顯然黃馨的畫作沒有落入後現代的框架,她好似只是在建構屬於自己的記號、價值觀、意識形態,瓦解了所有標籤或文化間會形成的疆界,不斷停留在中介物的狀態,卻實在地擁有自己的童話世界。

筆者甚至認為,她建構的童話故事,可以將童話看成任何一個代名詞,當這個世界越來越趨強盛,即代表有某物越趨衰弱,放置當代社會來看,童話似乎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幻想,拼命的生成童話的畫作讓筆者自己開始探問,童話在當代社會的位置處境是什麼?如果將童話置換成「某個文化」,那麼可以後設去狂妄假定黃馨其實在表達的是「童話(文化)的消失」嗎?

結語

黃馨在本次雙人聯展中展出她個人從未嘗試過的新媒材:壓克力來作畫,凸顯出了更驚人的潛在力。張君玫曾經撰寫:「當我們面對特定的呈現空間時,也等於觸及了其中所呈現與隱含的價值、預設與形象。以對抗的策略來說,不斷商榷特定呈現空間裡的圖像與敘事,打造一個另類空間,從而生成新的且更貼近於『真實』或更符合抗爭『目標』的形象與故事,當然是重要的,甚至不可或缺。」

在觀看黃馨的畫作,不論是以繪畫的角度、童話的角度去觀賞,似乎都能夠挖掘更多隱藏在背後的敘事意涵,進行自由的解讀及聯想,藉此脫離現實的制約,以不同的視角觀看神秘的世界及其無限的可能性。黃馨作為新生代藝術家,日後的繪畫創作,對於造形、媒材等關於視覺表現的問題探索是無可避免的。在現今的時代氛圍下,能夠看見如此獨特的世界,讓筆者開始深思,這些關於虛構想像所諭示的,不僅止於凸顯出人們所處現實中的框架,更是對這樣被制約的思考方式提出探問。

黃馨的畫作不該被視為無意義的空想或是刻意的標新立異,反而是映照出了人類與生俱來的真實本能與慾望。藝術作為某種追尋的途徑,目的並不是尋求一個最終的解答,而是對於自身、世界與物的種種,進行詢問與無限度的發現。這正是筆者在黃馨畫作之下看見的精神。若有機會,定要在現場凝視、感受黃馨的原作,能夠獲得的感知往往是豐富且相當深刻的。

參考文獻:

1:陳晞,《「我的藝術,與藝術無關。」—呂克.圖伊曼斯(Luc Tuymans)與繪畫在當代》,2021年5月27日。

2:黃建龍,《【洪通專題】給洪通一個藝術家的位置:洪通的出現對台灣當代藝術起的前導效應》,2020年3月31日。

3:張君玫,《後殖民的賽伯格:哈洛威和史碧華克的批判書寫》(台北:群雪出版社,2016)。

4:展覽為靠邊走藝術空間《Aura靈光:xinhwang x ziherlin雙人聯展》。


讀者投稿:侯蔽( Johan Hou)一九九八年生。準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文學跨域創作研究所學生,大學主修視覺傳達設計系。不透光自由詩派暫態創辦人,夢想是開出版社。目前正積極創作,寫詩、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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