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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1-22

江仙亘專欄(10)|直到2021的今天,關於「我是誰?」繼續搖擺在大人和小孩的心弦上|cacao 可口雜誌

《紐約時報》2020年度十大好書以及最佳童書,兩份書單,一份給我,一份給你。仔細去看這些書的主題和觸及的議題許多重疊或近相似——身份認同、自我價值、想像與得失。不管人生經驗多少,不外乎你今年幾歲,答案依舊沒有終結。如果說查爾斯.達爾文已經幫我們解釋了物種起源並又指向我們又該往何處去,那為什麼直到2021的今天關於「我是誰?」繼續搖擺在大人和小孩的心弦上?

服裝的功能已經不同,以往是我與外界精神對話的元素,如今變向成為生活保暖、耐用的基本需求。

每個人多多少少都認為打扮自己是一件重要的事,或者最少知道在一些重要的時候需要打扮一下。服裝是禮儀、是符號、是一種話術。二十初頭時,並不是對於時裝有熱忱,但穿衣打扮是我當時認為表達自己,以及對周遭事物的觀點最直接的方式——無限的想像,甚至像一種魔法,過程中產生認同感、歸屬感,簡單說就是自信吧。可以長時間看網拍,也喜歡去跟上每一季時裝的趨勢,定期整理衣櫃就像是整理腦袋一樣,也曾經在同學的電影製片裡負責演員的服裝。每次搬家,衣物總是最大的比重。

在外旅居七年,前五年的時間我沒有固定的居所,隨時都得準備好和一個最多不超過三十公斤的行李一起到下個目的地,這樣的生活開始訓練我把生活所需大小精緻化,包括一年四季的衣服。直到如今,我的衣櫃裡只有兩件冬季大外套,一件防雨風衣、四條褲子、兩件牛仔褲、兩件洋裝、三件襯衫、兩件T恤、兩件坦克背心、兩件毛衣、兩件針織外套、一套運動服、四條內褲、七雙襪子、四雙鞋子。這些衣物基本上都是黑色,即便髒了也不容易看出來,藉此減少買新衣服的次數,或者我覺得即便天天穿一樣的衣服,也比較不容易引起別人發現。出門也不愁用太多心思,就是那幾件互相交替,服裝的功能已經不同以往是我與外界精神對話的元素,變向成為生活保暖、耐用的基本需求。

在柏林
在巴黎的家

所擁有寬裕瀟灑的自由付諸實現身份認同、自我價值、想像與現實的得失又釋放我在其中得到自由了嗎?

有次,一位嫁到法國的朋友,帶我到他鄉下的公婆家玩。在準備搭火車回巴黎前,我走到他們的後院再看一眼,當我從後院的細鐵絲線向遠方的草皮看去時,突然感到喉嚨乾渴,一個很深的渴望——「我想要自由」。在驚訝中感到些許哀傷、困惑,我很驚訝自己深處有個不自由的牢。相對來說,我的生活單純平順沒有受到逼迫,幾乎一切所想要的都滿足了,我甚至站在一塊為了自由而犧牲革命的共和土地上,為什麼這個聲音,讓我瞬間從愜意滿足的鄉下落入嚴厲的政治訴求?到如今那些自認為所擁有寬裕瀟灑的自由付諸實現於身份認同、自我價值、想像與現實的得失又釋放我在其中得到自由了嗎?

朋友Jing

總體來說,各方發展比上個世紀更發達也更開放,我們因著科技達到的便捷以及個體自主性,似乎賦予我們每個人能力去定義自己,你可以透過買一件有品牌logo的白色T恤建立你的形象;你可以參加不同的遊行,找到在社會中歸屬的團體;你可以創建一個社群帳號吸引群眾蔚為潮流。「無所限制」的概念使自由更令人著迷,無限流量、無限暢飲、無限⋯⋯當我們不斷致力於擺脫限制進而得到自由,當人可以成為定義自己主宰,沒有限制的自由似乎也無法帶領人類,縮小我們心裡深處與疑問的隔閡。

「是誰給我們海棉去把整個地平線拭掉?當我們把地球移離太陽照耀的距離之外時又該做些什麼?它現在移往何方?我們又將移往何方?」 —— 尼采《快樂的科學》

Saint Malo

「再多一階!就快到了!你不遠了!」

這張壁畫是在巴黎二區一條大馬路上,有次經過特別停下來多看幾眼。壁畫裡的男子提著好大一個箱子,就算是他的行李吧。不曉得這段階梯他已經走了多久,算到了第幾階。在高處的丁點大小女孩,像是站在終點向他招手。她應該是大聲向老人呼喊鼓勵他「再多一階!就快到了!你不遠了!」好像提醒我這一生也是這樣不斷地爬階梯,身負包袱,有些時候不小心還會失了平衡,腳麻了、肌肉也痠、越老越發牢騷。但那終點等待的卻是像小女孩一樣興奮地招手,不斷鼓勵我「還沒呢!看上前!」。那老人是我,小女孩也是我。而這一路都有音樂在前景陪伴我,不論是什麼樂章、什麼曲調,單調、高昂或是休止從出發直到終點。


關於專欄作者:江仙亘

2013年夏天在紐約蘇活區被路人介紹,一步踏進時裝模特兒的旅程,到今天。大學時期開始覺得自己是很特別的一個人,潛意識(更精確來說應該是有意識的)營造出想讓世界也覺得自己是一個特別的人,這些因著工作經驗旅行的日子下來,許多衝擊及自我懷疑、自我否認開始漸漸明白,其實不必要刻意營造一個形象的自己,漸漸地放鬆、心也更自由,卻遇見從未想過那個「很特別的自己」。

延伸閱讀:江仙亘專欄(9)|是吧?一個盼望/土耳其:生存和蛻變的關鍵就是迎接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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