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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5-17

江仙亘專欄(11)|但那偌大的疑問「生命」依舊無解,卻使我敬畏|cacao 可口雜誌

全職模特兒這份工作有一種特性——沒有太多空間規劃或掌握自己的時間。有時候會臨時接到面試,當天的計劃就要順應調整。許多時候也都是最後一刻買機票,甚至有一次早上接到米蘭公司突來的電話通知我下午要搭的班機,因為他們當天才確認接到隔天的工作,聽起來很刺激,生活有很多變化,但這也無法預測哪一天是可以自由運用的時間。為了儘量將工作排在時間規劃的優先順序,最大的學習就是在無法計畫的不穩定中善用所擁有的片段時間。

Photography by Berengere Valognes|右邊是自己畫上的隨意創作

身體和心的耗損狀態未曾真正的得到修補,總是懸在半空中待命,也總是勒著換氣不足。

工作和假期沒有明確的分隔,也無法果斷的安排任何超出兩天之外的計畫。因著如此,外出旅行多數遲疑無法下決定,即便有朋友邀約大半終究告吹。生活步調顯得膠著不清晰,綿延卻又無法切割一個空檔喘息,身體和心的耗損狀態未曾真正的得到修補,總是懸在半空中待命,也總是勒著換氣不足。逐漸,感知失去靈敏、渴望酸澀麻木,每天當我睜開眼睛,無法完整問句使我對當下的存在感到潛在危機。

「你下禮拜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夏慕尼?」一位我去年認識的新朋友某天突然問我。一般來說,我對於邀約都是遲疑或者在心裡已經默默拒絕,不過我這次答應她了。一行四個人租了車從巴黎往南下,五、六個小時後我們抵達夏慕尼。沒有太多親眼見到積雪經驗,那樣的景象在我前面像是商場或高級百貨公司裡,搬進許多造景裝飾樹並且將一切都灑上白色塑膠尼龍顆粒,聞起來還有些嗆鼻。但在這裡,當我伸手去摸地上的雪,即便手已經凍住沒有知覺,但看著雪在我手裡融化的過程都覺得可愛。

願意敞開,將一切交託出去時,我終於聽見了那微小的聲音。

冬天的夏慕尼是滑雪熱點,不過疫情使現在所有的滑雪中心都關閉,山區裡也顯得稀疏。抬頭發現下起雪來,看見朋友們那樣充滿好奇與期待的眼神以及連連的驚呼,也讓我笑了。我走得慢也看得慢,通常我看著他們三人的背影,在後頭跟著,每走幾步就想停留,靜止在那。雪堆在植被上的形狀,光線忽現又消失的脈絡,回望過去看見漸層的山線,慢慢往山頂走,也不斷預備著即將完成的興奮。

在半路,某一開闊處,「我知道你所有的需要,即便你未曾開口。」探頭往下看一寸一寸的地土與點陣,一個聲音突然除去心裡的害怕與擔憂,一個聲音似乎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它沒有出現在平常我浮躁封閉的時候,而是在心願意敞開,將一切交託出去時,我終於聽見了那微小的聲音。

在山區的幾天依舊收到經紀公司的面試通知,平常如果沒辦法回覆或者前往我總是會很懊惱,但是這次沒有任何的罪咎感,只是請經紀人延後。即便知道會錯過唯一的機會,卻也沒有懊惱也沒有疙瘩,因為祂知道我的需要即便我未曾開口。

但那偌大的疑問「生命」依舊無解,卻使我敬畏。

上週末當我前往幾個月前病逝的朋友家,去見她媽媽和姊姊時,我接到一位懷孕的朋友小產的消息。她從懷孕初期就和我分享她的心情,有時候她的身體狀態不太穩定,但她做好了最好的準備。這一段陪伴的過程,對我來說很真摯也很深刻。但接到朋友小產消息的當下,無法迴避的還是在地鐵上哭了,慶幸現在大家都戴口罩,很多情緒都不容易被看見。而原本預備好去探訪的心情,又突然襲來另一波強烈的搖晃,盡力在途中整理情緒,但那偌大的疑問——「生命」依舊無解,卻使我敬畏。

Ash,曖煦。因為性別不明,名字適用於男孩或女孩。A是父母親第一個孩子,Ash也許像是孩子走過的生命足跡,短暫即逝。中文諧音——曖喣,媽媽看見自己的孩子如同微弱微現的光在昏暗不明處,溫暖祥和。雖然不顯露,但卻光芒內斂。父母親為這11週大的孩子取了名字。這是他們對於生命的詮釋。那天,突然飄起大雪來,陽光顯得微弱,天空有些許灰白色,我們都讚嘆這場雪看上去真的很美,我問朋友,這也許是像炊煙一般的Ash,今天以雪的形式造訪媽媽?因為在我們未曾開口時,祂早已知道我們的需要。


關於專欄作者:江仙亘

2013年夏天在紐約蘇活區被路人介紹,一步踏進時裝模特兒的旅程,到今天。大學時期開始覺得自己是很特別的一個人,潛意識(更精確來說應該是有意識的)營造出想讓世界也覺得自己是一個特別的人,這些因著工作經驗旅行的日子下來,許多衝擊及自我懷疑、自我否認開始漸漸明白,其實不必要刻意營造一個形象的自己,漸漸地放鬆、心也更自由,卻遇見從未想過那個「很特別的自己」。

延伸閱讀:江仙亘專欄(10)|直到2021的今天,關於「我是誰?」繼續搖擺在大人和小孩的心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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