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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25

江仙亘專欄(14)|「替身」與「位子」:走回原點,也許這些年的經驗是一個醫治的療程|cacao 可口雜誌

不管你今天覺得走對或走錯了,都在我裡面

在日記裡的某天,早上搭地鐵出門去工作,不知道什麼歪打正著下錯地鐵站,心裡嘀咕這樣要走很遠欸⋯⋯明明就有看對站名⋯⋯一路在地鐵站裡頭走著,漸漸認出這是最早剛到巴黎隨意在Airbnb租屋附近的地鐵站。

走出地鐵口,一抬頭就看見那棟公寓大廈。這裡附近有一個很大的中國城,塞納河左岸,位置在小巴黎偏東南角。我在巴黎曾經也是四處換租出處,13 區、11區、4區、5區、6區、14區、8區、15區,目前停留時間最長是 2區,已經在這兩年多了。自從搬到塞納河右岸就幾乎不會到 13區這麼遠的地方,除了吃越南菜和買包水餃用的豬肉。今天這樣下錯站帶我走一遍以往日常通勤的痕跡,也帶我回朔剛到巴黎生疏的記憶。當我還在抱怨走到攝影棚要 45分鐘,有一個很清楚的聲音打斷我無奈的情緒「我的恩典夠你用。不管你今天覺得走對或走錯了,都在我裡面。即便你認為是錯的,我是看顧你一路的神,沒有什麼能落出我掌控。」

在紐約時,朋友的女兒拍我

有點勉強的說服自己的獨特性還夾雜一絲絲抱歉的感覺

最近接到一個從未有過的工作經驗,參與某個品牌在正式拍攝廣告的前置作業。我的工作是試穿廣告中模特兒的造型,接著會上到攝影場景中讓團隊摸索拍攝質感、測試燈光效果。簡單來說就是「替身」。製作團隊很親切,整體的工作經驗也挺流暢,當我知道我替代的模特兒是誰時,想了一些問題。倒不是拿我和她做比較,工作的那兩天不斷問自己——我真的能夠輕鬆坦然的肯定我是誰,還是有點勉強的說服自己的獨特性還夾雜一絲絲抱歉的感覺。

第一天結束工作,在坐車回家的路途上,一路和司機練習法語。「今天終於結束很長的一天吧?」

「今天還好,有時候會到很晚。你呢?你今天很早開始嗎?」「噢⋯⋯沒有,我剛剛兩點才出來。當我有動力出來我才會出來。」就這樣一問一答,原本只是純粹和陌生人練習法語聊天,他說出讓我有興趣的關鍵字。「我有一個問題⋯⋯你,是什麼讓你有動力活著?」「賺錢,付這個、付那個,旅行,對了還有美食!」我喜歡他這樣簡單直接的答案。只是因為自己有時候不太確定,是什麼驅動我每天眼睛張開、下床,為了什麼?又因著什麼意義?當我還在反思也許我有時候想過頭這些形而上的問題,而有點與周遭的事物脫節,司機又丟來另一個問題。「你曾經是大明星嗎?」「恩?大明星?不不不,從來沒有。」心裡不免有些尷尬,他的問題真是來得是時候,我剛剛才結束做別人的替身。

Photography by Tatiana Kurnosova

但我明白沒有什麼是偶然的,它實實在在就是我的「位子」

第二天,從早等到接近傍晚,攝影棚場景搭建有些延遲,進去後看到他們把一處街景投射到牆上,從牆延伸到地板再加上其他道具讓街景更立體。總覺得能認出牆上街景的一些細節。「這是紐約嗎?」「對,蘇活區。」客戶向我解釋。抬頭發現有個路標,連這個街名我都知道是落在紐約的哪個角落——這裡就是當初我在紐約迷路時,碰巧在路人介紹我做模特兒的那條街口。

一瞬間驚訝地站在場景裡,又回來了⋯⋯我走過這幾年,還是回到了原點。那些對自己的身份、價值、或者歸屬問題,反反覆覆類似的習作練習,一直都模糊也似懂非懂,這下好像答案突然掉下來——「我被看見。」即便曾經只因為好奇心一腳出走的旅程,也許曾經有設想過期待的成績,是該選擇哪個?還是曾經選錯了?但好像這些已經都不顯得那麼重要。這些年來,所遇過的人事物都超出可以想像的範圍,最近漸漸有些轉行的計畫,但同時也會有點放不下就這樣結束,總覺得還有些能夠再著墨的地方。

但也許這些年的經驗是一個醫治的療程,從小被男生欺負因為我眼睛小、午休起來的臉總是紅通通的,男生就會笑我是關公,從來都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因為連老師都不會念。此刻站在攝影棚測試的燈光下,即便這不是我的「位子」,但我明白沒有什麼是偶然的,它實實在在就是我的「位子」。我看不遠也看不清但是我記得那聲音——「我的恩典夠你用。不管你今天覺得走對或走錯了,都在我裏面。即便你認為是錯的,我是看顧你一路的神,沒有什麼能落出我掌控。」

Photography by Tatiana Kurnosova

關於專欄作者:江仙亘

2013年夏天在紐約蘇活區被路人介紹,一步踏進時裝模特兒的旅程,到今天。大學時期開始覺得自己是很特別的一個人,潛意識(更精確來說應該是有意識的)營造出想讓世界也覺得自己是一個特別的人,這些因著工作經驗旅行的日子下來,許多衝擊及自我懷疑、自我否認開始漸漸明白,其實不必要刻意營造一個形象的自己,漸漸地放鬆、心也更自由,卻遇見從未想過那個「很特別的自己」。

延伸閱讀:江仙亘專欄(13)|旅行文學/也只有回到家,才知道如何紀念走過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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