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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0-19

江仙亘專欄(19)|無懼,季節的轉變:新環境、新工作、新生活|cacao 可口雜誌

” Where am I going? I don’t quite know.
What does it matter where people go?
Down to the wood where the blue-bells grow-
Anywhere, anywhere. I don’t know. ”——Milne, A.A. “Spring Morning.” When We Were Very Young, 1924

巧合彷彿是種幽默感,走了多遠也還不過就是一個轉身罷了。

中學六年我都是搭校車上下課。二十年後,今年九月開始「校車」再次回到瑣碎日常的一部分。只不過我的身份不再是學生,而是一位教師助教。

五點四十五分鬧鐘、咖啡、廁所、地鐵,一路到校車巴士站等待學生,說巧不巧,其實校車巴士站就在模特兒經紀公司街尾轉角處。四周的環境再熟悉不過,巧合彷彿是種幽默感,走了多遠也還不過就是一個轉身罷了。

唯有一個人懂得如何自治,他才能享受所擁有的自由。

有時候我會唸詩給學生聽,雖然他現在能說出的單字有限,也不太確定他到底聽懂多少,但當我唸詩時,他會看著書,就當作他喜歡吧!學齡前的小孩對於事物的吸收就像是照相機,無意識、也無所過濾拍下所有框入鏡頭裡的大大小小,相較於成人是思想導入的藝術家,知道自己想要在畫布上建構什麼畫面,縝密的排版與篩選產出作品。雖然無法計量孩子吸收了多少,成人所能盡力的就是預備充足的環境,讓每個獨立的孩子可以在環境中找到滿足各自發展的需求。

以前總認為要提供發展所需的「養分」,不然很可能會導致發展不良,屬於由外而內的取向,很容易會把焦點落在「必須要填充,不然會輸。」無形的堆積教育和小孩之間的壓力。若換作是「觀察」的角度,尊重個體發展,明白發展自然循序漸進的脈絡,雖然有時候不在掌控中,卻願意靜心等待小孩一階又一階的成長,如此由內而外的取向,適時的提供發展所需的刺激,讓教育隱形吻合成為小孩的幫助,在他們自己內心漸漸的形塑獨立民主自治的意識。唯有一個人懂得如何自治,他才能享受所擁有的自由。

不拒絕任何情緒,不限制任何情緒的釋放。

開學五週了,漸漸還在找身體和心態上的平衡。白天在學校時,很多時候都是在廁所啃麵包和蘋果,然後待在圖書館休息,因為走到教師休息室又要付出心力擠出笑臉與其他老師社交,我寧願盡可能找到獨處安靜的角落整理情緒。尤其前幾週,每天回到家就是倒在沙發上一片空白,一整夜的休息到隔天都還是疲憊。遇上小孩心情起伏不定、反覆哭鬧不停時,再大的耐心石也快被磨成粉末,當下盡力消化沮喪和無解轉化心情。

當我自己情緒緊繃,小孩一定也能感受到,人和人相處就像鏡子,一旦一方表現平靜溫和,另一方也會受感染。「我不害怕你任何再大的情緒。」如此一致的訊息,不拒絕任何情緒,不限制任何情緒的釋放,一步一步的拆解以及幫助小孩自己找到控制的平衡。雖然一開始有些狼狽,有幾次小孩直接在校園地上大哭,人來人往,一手抱他到旁邊的樓梯或者就地坐下,沒有任何交談,只是靜靜的等他哭完(自己內心也是頻臨崩潰),「你感覺好點了嗎?準備好回教室了嗎?等你準備好我們就回去。」每當他漸漸冷靜下來我只會問這兩個問題。

人和人相處就像鏡子,在鏡子裡,他無懼的個性無形中也漸漸感染我。

「新工作如何?你會不會想回去做模特兒?」一些寒暄常接到的問題,難免的掙扎,當我接到經紀公司又傳來新的工作活動,也許我接兩個模特兒案子,就可以賺過一個月在學校被尖叫聲與哭鬧聲的日子。每每要回信給經紀人「很抱歉,這個日期我搭不上時間。」要按下送出鍵時都會也都會很沮喪,特別是當小孩特別挑戰的那幾天。但寄出之後,心情都是平靜且有自信。不是為了小孩推掉工作,而是為了自己,練習對自己的選擇負責,對自己的尊重。

選擇的結果不一定符合期待,我也不知道每一次的選擇,會如何影響之後的方向,只是我不害怕做選擇,因為說到底並不一定會失去什麼或者得到什麼,得失只是當下立足的觀點,過了再回頭看,總是會對以往的選擇有不一樣的想法。「無懼」,是這個小孩最大的特點,和同班的其他小孩相較之下,他似乎什麼都不怕,先跌到再說,但可能這是我最大的弱點。人和人相處就像鏡子,在鏡子裡,他無懼的個性無形中也漸漸感染我。

暑假期間,房東把我的公寓重新上了漆,當我回到巴黎當天,家裡一團亂,油漆工人把我的東西全部換了位子,花了一點時間整理,有些還是維持原狀;有些重新調整擺設,巧合呼應這季節的轉變——新環境、新工作、新生活。正式打卡朝九晚五上班族的節奏,和以往模特兒last minute的生活型態相較起來是兩個極端。雖然這樣似乎是漸入一個穩定的狀態,也不知道繼續走會往哪去,但也許我最需要的就是先觀摩小孩「無懼」的那一面吧!


關於專欄作者:江仙亘

2013年夏天在紐約蘇活區被路人介紹,一步踏進時裝模特兒的旅程,到今天。大學時期開始覺得自己是很特別的一個人,潛意識(更精確來說應該是有意識的)營造出想讓世界也覺得自己是一個特別的人,這些因著工作經驗旅行的日子下來,許多衝擊及自我懷疑、自我否認開始漸漸明白,其實不必要刻意營造一個形象的自己,漸漸地放鬆、心也更自由,卻遇見從未想過那個「很特別的自己」。

延伸閱讀:江仙亘專欄(18)|老師與模特兒,創造亮點卻也悄悄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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