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眼叢林-張徐展個展」藝術家專訪:台灣元素的非標籤化使用,不受地域性拘束的魅力!|cacao 可口

與來自德國、巴西的創作者一起獲選為德意志銀行「年度藝術家」的張徐展,目前正在北美館舉行最新個展「複眼叢林」,重點展出受邀於2020年橫濱三年展發表、獲選為2021年德意志銀行美術館年度藝術家獎的全新錄像動畫,也是該作品在台灣的首次亮相。

被問及此次展覽有什麼企圖,張徐展大方地承認,他就是想和在國外一同獲獎的國際藝術家們較勁,「他們得獎後陸續在自己的國家及海外各地城市舉辦大規模的展覽,創作者本身的野心、背後的資源整合,在台灣藝術環境中都相當罕見,可能就是出國看到後會想跟同世代的國外藝術家比拼吧,就是想證明那種規格的展覽我們在台灣也能拿得出手!」

藝術家張徐展

走進「複眼叢林」的展覽現場,首先吸引到你的可能是停格動畫《熱帶複眼》,敏銳點的觀眾,或許會查覺到自己仿彿正經歷著卡夫卡式的處境:某天早上起床發現自己變成一隻蒼蠅,用著複眼觀看這個世界。呈現在你眼前的,是事物的多重面向,或說單一母題的多重版本。

在16分鐘的錄像作品《熱帶複眼》的前期作業中,藝術家透過對各國民間故事的考察,發現到許多我們以為地方特色強烈的童話,實際上都從屬於同一個母題。如《小紅帽》與《虎姑婆》,同樣是豺狼虎豹偽裝人類女性長者的模樣,對兒童設下圈套,然而角色形象的變化,卻也在「通則」之下帶出了最耀眼的異質性。

《熱帶複眼》動物故事系列,主要取材自駐村時發現的東南亞民間傳說《鼠鹿過河》,該傳說描寫的是鼠鹿與鱷魚鬥爭的故事,張徐展在作品中結合影像語彙、鏡頭語言、剪接轉場技巧,表現母題故事不斷變換、重新組裝的特性,而在情節部份,除《鼠鹿過河》,藝術家也另外引用了德國童話《布萊梅的城市樂手》,將弱小動物疊在一起變成巨大影子嚇跑壞人的橋段,轉化為層出不窮的動物、玩動物扮裝的人類,並運用程式隨機選取交替拍攝好的影子形象,配樂也與樂團落差草原WWWW及混音師誌銘合作,混合了台灣醒獅鼓和印尼甘美朗的樂器對應舞蹈表演。

展覽另一核心作品《紙膚空間》,一改藝術家此前以傳統文化角度對紙這項媒材進行詮釋,藉由裝置中混合來自中英德各種語言報紙而成的報紙牆,呼應錄像討論的跨文化的連結與流動性。張徐展聊到這件作品當初在國外展出時,因為龐大的報紙牆面運費昂貴,在移展時本來想放棄這件牆面作品,但是米蘭美術館的策展人到柏林一看到作品的細緻細膩度,加上與《熱帶複眼》的錄像作品作搭配,現場空間才有它的力量與完整性,於是決定移展時也運去米蘭展出。進入展間、來到現場的所有人,很難不被這包裹空間的報紙牆留下震撼的驚嘆聲。

《熱帶複眼》 單頻道錄像動畫、4K、彩色、有聲,2020 – 2022|《紙膚空間》 媒材:多國語言報紙、漿糊 年份,2022
《熱帶複眼》 單頻道錄像動畫、4K、彩色、有聲,2020 – 2022|《紙膚空間》 媒材:多國語言報紙、漿糊 年份,2022

張徐展以「容器」比喻他發現到的通則:容器可以盛裝清水、飲料、醬湯,內容物不會改變其功能性,同樣的食材卻可能因此形變出不同的名稱。同理,即便動物形象隨機不受控,但由於通則的存在,人們依然能使用來溝通道理與感受。不過對張徐展而言,故事或寓言中的理念都是次要的,「《熱帶複眼》是一支具備電影敘事方法的動畫錄像。堅持說它是用動畫做的影像藝術,因為它的重點不是講一個簡單的故事,而是我用什麼影像語言與方式來做改編,如何看待存在於各個文化裡的通則、如何將通則影像化,以及對通則到底能否影像化、重新打散符號化並提出省思,這才是創作《熱帶複眼》的主要目的。」張徐展說。

《湖景廣場−動物故事系列》 媒材:報紙、漿糊、電光紙、鐵絲、顏料、鋁線,2022
《湖景廣場−動物故事系列》 媒材:報紙、漿糊、電光紙、鐵絲、顏料、鋁線,2022

「我製作作品有個感興趣的方式,就是把被過度簡化的素材重新打開,挖掘它最迷人的地方重新重組,創造新的寓意連結,變成全新的美學。」四代傳承紙紮文化的家庭背景,令一般觀眾往往聚焦在藝術家將喪葬禮俗轉化為趣怪動畫的能耐,是「發揚傳統文化」的楷模。但張徐展自己,反而對民族性、草根等標籤,持更加中性的態度。正如出現在他的動畫作品中的紙偶雕塑,你雖然見不到民俗符號或鬼魅氣氛,但作品也不因此離地,反而更貼近生活的某種現實。藝術家將之喻為中性的魅力。

在《複眼熱帶》,你會看見像參加台灣藝陣扮裝一樣的動物,聽見掛在舞獅下頦的鈴鐺聲、出陣頭的聲音,比較起刻意營造出來的、博取眼球的異域風情,藝術家的作法更貼近對祭典功能、邏輯觀念的重新運用,是在文化的殊異之處尋找普世共感的可能。「把整個『複眼叢林』的展覽概念連結回台灣,台灣文化是由許多面向組合而成的,同時也是個可以裝進各式各樣東西的容器,但你會因此說它沒有原始的樣貌嗎?不對喔,你沒看到這個容器的輪廓,逐漸浮出我們自己的模樣嗎?」

《77777ㄐㄐㄐㄐㄐGGGGG》 媒材:單頻道錄像動畫裝置 ,2022
《狼與虎與其他》 媒材:單頻道錄像動畫影像,影子片段程式隨機組合, 2022

「複眼叢林—張徐展個展」

展覽時間:8/20-11/13

展覽地點:臺北市立美術館

▌採訪:Kuo sinsin|報導撰寫:康樂|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