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返回鬆弛寧靜的卸載之道:基隆美術館——《WE ARE ME — 我(們)到此一遊》|cacao 可口

被未讀訊息追趕、被待辦清單吞噬、被重複滑動 app 的慣性牽引,或許我們注視的螢幕,已經可以很大程度左右、甚至定義我們;在過去,社群媒體以一大片沃土奇觀,吸引人們開墾並投入,然而隨著社群媒體推播與演算法驅動力道加深,真正值得留意的景觀就再也不是螢幕上的資訊了,而是我們分裂、疲憊、卻停不下來的心智。

基隆美術館 2025 年度國際大展——《WE ARE ME — 我(們)到此一遊》,試圖回應當代最迫切的問題:在資訊過量的影像洪流中,藝術還能如何被觀看?「我」與「我們」的界線,究竟如何被生成、被消解?當「WE」置於鏡面之上,反射出的既是「ME」,又是無數被轉譯的身份與場景——觀者不是單純的旁觀者,而是與作品共構、再造的行動者。

而收攏並搭建此一概念,係由藝術家余政達創造的虛擬角色「法咪咪 FAMEME」,首次以策展人身份掌握執行,邀集英國、法國、日本、泰國以及台灣等十位當代藝術家,瑞安·甘德(Ryan Gander)、納溫·努通(Nawin Nuthong)、 卡蜜兒·安侯(Camille Henrot)、山內祥太(Shota Yamauchi)、鄭先喻、謝佑承、陳松志和吳美琪等人,呈現經典舊作與全新委託創作,展出28組作品,透過多重視角切入本展主題。


身處當代,任何入眼的,都會成為滋養焦慮的養分,我們試圖追隨卡蜜兒·安侯的「思考過程」,也嘗試揉入「私人情緒」,開鑿出一條觀賞此展覽的路徑——

從遊戲為始,慢慢鬆動感官。走近瑞安·甘德的作品,《封閉秩序》(Closed System, 2024)——源於他自閉症兒子的日常行為──反覆將玩具依序排列,建構出自成邏輯的「小世界」。甘德將這個家庭場景轉移至公共展覽語境,讓觀眾思考:我們如何理解他人的感知方式?我們是否可能真正走入那個「封閉系統」?

接著,在影像分享時代之下,主體與身份的辯證未休,藝術家敏銳且細膩地以自己的方式,展開他們的探索與實踐,例如卡蜜兒·安侯(Camille Henrot)的《極度疲憊》,將來自史密森學會(Smithsonian Institution)的典藏以及網絡、日常生活所拍攝的素材,透過電腦桌面介面進行重組與拼貼,營造一種「資訊過載的視覺節奏」,該作品獲得銀獅獎,更以其開創性被視為網路藝術(Internet art)的始祖,並為MoMa館藏。提醒我們在便捷的資訊流通中,往往忽略其來源、歷史與文化脈絡,逐漸喪失對待知識的謹慎態度。

而台灣藝術家鄭先喻的作品,《這可能是你》(2002)揭露演算法生成的身份幻象。展場內,螢幕上不斷浮現真實與虛構交錯的影像與資料,旁邊的列印機則定時吐出熱感紙條,上頭印著陌生卻似曾相識的姓名、號碼與資訊。觀眾在閱讀、拾起或面對螢幕時,會意識到自身的數據也可能正在被收集、轉換、再製,進而引發質疑隱私與身份的邊界。

日本藝術家山內祥太則將身體感知與情感置於高速發展的科技語境中。作品《安魂曲》(Requiem,2022)取材自〈布萊梅樂隊〉,疫情期間以 Skype 與 FaceRig 虛擬替身軟體邀友人演出,透過分置的電腦同步拍攝,隱喻隔離、遠距與角色扮演的處境。

其新作《Being… Us?》(2025)運用 AI 生成不斷變動的光與聲,營造後人類的幻影存在。觀眾所感知的不是具體形體,而是介於實體與虛擬之間的痕跡,挑戰我們對「生命」定義的既有框架。

經歷種種處境的想像與跋涉,在光影之中,我們進而擴展感知。台灣藝術家謝佑承重構一個介於真實與幻象之間的場域,邀請觀者體驗影像生成的本質。螢光系列代表作《大幕》(2023)以巨型珠簾構築如同 LED 螢幕般的浮空景觀,珠面覆以螢光漆料,光點隨人群移動交錯、閃爍,形成兼具場景與演出的沉浸空間。此次展出,更進一步延伸為瀑布般傾瀉的光點意象,營造介於虛構與現實之間的奇幻場域。

走出如夢境一樣的展間,日本藝術家 YANG02的新作《慢速迷你4DW——逃離現代價值觀》(2025),反轉遊戲規則與速度邏輯,改造多台迷你四驅車,讓原本追求速度的競賽變為一場「慢速競賽」。在效率當道的世界,反思我們對快速的依賴,並體驗「放慢」所帶來的新視角與隱含其中的價值與意義。


展覽名稱|We Are Me-我(們)到此一遊
展覽日期|2025 年 10 月 30 日(四)- 2026 年 2 月 1 日(日)
開放時間:週二至週日 9:00-17:00,週一固定休館,國定假日除外
展覽地點|基隆美術館1樓、M樓(基隆市中正區信一路181號)

▌整理報導:林圃君|圖片提供:基隆美術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