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可以說是個即使沒翻閱過原作,也約略知道梗概的故事,人們經常將對它的印象推及到世界每個被標誌為極權的角落。這種指認絕不是沒道理的,然而其中最大的諷刺,或許是我們從喬治.歐威爾那裡得到警告,卻無能在自身周遭環境印證他的預言,反倒認為那是歐亞國或者大洋國的事。
自由是可以說二加二等於四的自由——這可能是歐威爾小說中流傳最廣的句子,被格言化卻也有它的風險存在。實則,任何人都有說出真理的自由,但任何人都沒有資格界定何為真理,自由不需要以真理為前提,自由不需要真理背書。

在流行文化場景中,我們不乏世界觀與《一九八四》相近的作品,如《V怪客》與《重裝任務》,一般而言,它們都難以還原歐威爾小說中的氛圍:藉緩慢甚至繁冗的敘事,所營造出的威脅感以及枯燥沮喪。那樣的節奏似乎與影像的天性背道而馳,然而,薩維耶・科斯特(Xavier Coste)卻依然能以電影化的方式,捕捉到歐威爾的獨特聲調。
薩維耶・科斯特繪製的《1984》,無論以漫畫或圖像小說定義都是出色的傑作,它就像是份詳盡的分鏡表,善用攝影機擺放位置表達主角不斷變化的情緒,並以一定篇幅的留白,表現「老大哥」沉默卻肅殺的管理鐵腕。科斯特呈現了一個徹底荒涼的世界,那宛如弗里茨.朗的《大都會》,超級摩天大樓代表文明的成就,卻也幽閉得令人窒息。



在唐納.川普入主白宮時期,「後真相政治」一詞曾一度流行,並入選牛津辭典2016年度詞彙,我們憂心老練的政客以或華麗或粗野的修辭誘導輿論,將客觀事實竄寫為符合其利益的模樣。然而六年後的今天,人們似乎變得更容易被煽動,更輕信特定機關、意識形態的事實查核,輕蔑不同意見,甚至拋棄最基本的人文關懷——除非有利可圖。同樣的,我們也信任一切監控技術將服務於公共利益,憑恃的卻僅僅是對主管機關近乎童話般的天真信心。
那是大洋國的事。那是歐亞國的事。那是中共的事。那是俄羅斯的事。那是北韓、伊朗……離台灣還很遠,離「民主模範生」還很遠。在此同時,我們又被全天候散播恐懼及焦慮的媒體嚇壞了,疾呼政府應該監管這監管那,心甘情願奉上權利及隱私,充作疊床架屋的政令的材料。
我們距離《一九八四》很遙遠嗎?
▌整理報導: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