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烈達．卡蘿，眾所周知的墨西哥畫家，但繪畫並不是她最初表達自我的管道。而是你我都做過，但許多人都忽略掉的一種方式：當別人用照相機對準你的時候，擺好姿勢。受惠有位攝影家父親，芙烈達對此道從不陌生，日後她也讓不少攝影名家留下自己的身影，比如伊莫金・坎寧安（Imogen Cunningham）、曼努爾・阿爾瓦雷斯・布拉沃（Manuel Álvarez Bravo）、尼古拉斯・穆雷（Nickolas Muray）。
更有意思的是，在這些肖像照中，你會發現芙烈達拍照時擺出的姿勢，與她後來的作品是有關連性的——堅定的目光，臉部的角度，尤其在選擇穿什麼衣服出鏡這件事情上，她可說是一絲不苟。
她最愛的是色彩繽紛的墨西哥特華納（Tehuana）服裝，手工製的傳統項鍊；但同樣需要留意的是，芙烈達有時也穿男裝，甚至有人認為，她就是為了穿男裝而刻意蓄著如今人們所熟悉的眉毛、鬍鬚等面部特徵。
「我打破很多社會規範。」 ，「我留小鬍子，但長著一張女性的臉。」
「我曾經認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人。」
墨西哥服飾、男裝，兩者皆是價值觀與身分的聲明，她因此被被女權主義者視為挑戰傳統的偶像和先鋒。但芙烈達想表達的顯然更多，在酷兒、LGBTQ+ 、有色人種、殘疾……種種標籤於主流視野中享有充分能見度前，她便以堪稱詩學的意識操作著視覺元素的槓桿，如她首登 1937 年的《Vogue》雜誌封面，以中分的髮型，兩條往後披的辮子，吊墜耳環、荷葉邊上衣、荷葉邊下擺長裙讓美國人目眩神迷，寬大的披肩、身旁的龍舌蘭植物無疑是額外的刺激：到底那就是傳統墨西哥女性的形象，還是一起藝術行為表演？
芙烈達太清楚服裝的宣示力量、服裝的政治。就某種意義上，我們的確毋須意外為什麼在藝術家辭世七十年後，時尚界仍引芙烈達為靈感來源。她超越了時代，她仍是當下。
論起芙烈達對時尚的影響，無疑就是尚-保羅．高提耶（Jean-Paul Gaultier）在法國導演盧貝松的電影《第五元素》，為蜜拉．喬娃維琪設計的緊身胸衣。儘管高提耶將藝術家的痛苦審美化——緊身胸衣絕不是芙烈達心甘情願下的選擇——並非沒有值得商榷的空間，但我們也需要留意蜜拉．喬娃維琪的角色莉露是通過複製技術，從戰火殘骸中重生的角色，該套緊身胸衣也是她甦醒時的第一套服裝，這似乎暗示著芙烈達就是未來女性的雛形，她（們）強大、自豪，足夠征服任何難以忍受的痛苦。
《第五元素》上映隔年，高提耶進一步將芙烈達意象引進高級訂製服的潮流中，1998年春夏系列，高提耶以《戴荊棘和蜂鳥項鍊的自畫像》（Self-Portrait with Thorn Necklace and Hummingbird）為主要靈感來源，大量援引荊棘為視覺元素。
部分走秀的模特兒也留起芙烈達式的一字眉，眼睛下方點綴以血淚。順帶一提，除了芙烈達以外，該系列的另一個模範對象是休克搖滾歌手瑪莉蓮．曼森。這大抵可以解釋那股濃濃的歌德味由何而來。
義大利奢侈品牌CURIEL第三代掌門人蕾法埃拉．庫里爾（Raffaella Curiel）2008年春夏系列，點名向芙烈達與拉丁美洲文化致敬。庫里爾以芙烈達對傳統墨西哥服飾的熱愛、拉丁美洲各國的傳統服飾為靈感，將鮮豔色彩、精緻刺繡、圖騰等視覺元素與現代時尚相結合。如同芙烈達將藝術視為表達自我、傳承政治主張、民族文化的方式，庫里爾的設計也是一次對藝術、文化和歷史的探索。
Kenzo 2011-2012 秋冬系列，以芙烈達與喬治亞．歐姬芙（Georgia O’Keeke） 的繪畫和個人特質為啟發，設計師 Antonio Marras以飄逸、帶有大幅印花的連身裙、半身裙以及寬鬆的外套，戲劇性地展示二位女性藝術家的獨特風格。
設計師Maria Grazia Chiuri 和 Pierpaolo Piccioli 自 2009 年接掌 Valentino 後，便一直以些許拘謹的貴族感，或修道院風格取勝，然而2015年度假系列卻是顛覆之作，他們選擇展現作為設計師和品牌更加狂野的面向。二人參考芙烈達的畫作，讓曾出現在畫裡的異國風情元素，以印花和刺繡呈現，另外也向 1973 年 Valentino 的迷幻感交錯條紋連身裙致上敬意。明亮色調與動物圖騰的使用，正彰顯著兩名設計師突破此前邊界的意志，為品牌注入了新的活力。
英國設計師Osman Yousefzada 的 2016 年春夏系列以芙烈達的情書為靈感，「我向你請求暴力，語無倫次，而你給予我優雅、光芒以及溫暖。」設計師看中字裡行間洋溢的激情，但該系列並不是另一次對芙烈達的膜拜，挪用藝術家的圖像旨在創造氛圍，Osman Yousefzada的終極目標仍是為女性提供落落大方且具現代感性的設計。
Dior 的 2024 早春系列呈現了品牌的深刻思考，該系列以墨西哥作為眾多超現實主義者的基地、芙烈達浴火重生的經歷為線索，構成一場發生在墨西哥夢境中的蝶變。芙烈達將身體作為藝術手段、將服裝視為異議工具，設計師 Maria Grazia Chiuri 延續這樣的理念，並與墨西哥當地工匠合作，以傳統工藝打造出系列中的繭狀結構與一隻隻生動的蝴蝶，象徵女性的蛻變與重生。
▌整理報導：康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