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曾經被某個故事深深打動？甚至在不同事件或對話之間流連忘返，你又哭又笑，甚至忘了虛實界線，只怕一眨眼，世界全部變了調。
研究發現，故事確實對於人類的心智與情感具有一定影響力，2016 年發表在權威醫學期刊《刺針》（The Lancet）中的一篇文章指出：當人們沉浸於偉大的文學作品中，有助於紓解壓力、焦慮及其他心理困頓狀況。
6分鐘的閱讀，換來身心舒暢
近年，心理健康議題的討論度劇增，人們對此領域的相關背景知識的需求提高，此時「書目療法」（Bibliotherapy，或稱閱讀療法）以一種提升心靈福祉的方式正蓬勃於歐美地區興起；「書目療法」最早可追溯至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當時軍方使用虛構與非虛構文學作品撫慰士兵的創傷與苦痛，直到1990 年代「書目療法」轉以多元的形式和面貌復甦——相關服務紛紛面世，例如私人圖書治療師、創意閱讀療法以及小說處方等等。
神經科學與認知心理學領域也有相關研究顯示，當人們沉浸於情節連貫、具有世界觀的虛構小說時，能誘發一種被稱為「文字傳送（Narrative Transportation）」的深層注意力狀態，進而對自主神經系統進行生理調節，包括體內的交感神經活動降低，副交感神經隨之主導，使得皮質醇濃度下降、心率變異度（HRV）提升以及肌肉張力放鬆。
薩塞克斯大學（University of Sussex）的神經心理學研究也指出，僅僅6分鐘的小說閱讀，就能讓受試者的肌肉緊張度與心率降低高達 68%。其放鬆心血管與神經系統的效果，在生理指數上優於聽音樂（61%）、喝茶（54%）或散步（42%）。
閱讀實體書的效果甚至更好。與吸收碎片化資訊或觀看發光螢幕不同，閱讀紙本虛構小說是促進高品質睡眠與修復生理機能的有效催化，而虛構小說的情節通常具備連續的時空與敘事邏輯，能引導大腦從高頻的 β 腦波（清醒、焦慮狀態）平緩過渡至低頻的 α 腦波與 θ 腦波，這種腦波轉向能加速睡眠啟動。當人們養成睡前閱讀小說的習慣，能避免藍光抑制褪黑激素分泌，進而保障非快速動眼期深層睡眠的完整性。深層睡眠有助於免疫系統自我修復、生長激素釋放。
正因複雜，所以無法全盤接收
然而必須留意的是，不是隨便一本小說都能為所有人帶來心靈救贖。
根據專家表示，他們對目前「創意圖書療法」在治療特定心理疾病上被過度神化的現象感到疑慮，因為目前的科學證據其實相當薄弱。甚至有研究指出，某些特定的書籍反而可能造成心理傷害。
倫敦跨學科學院（London Interdisciplinary School）的計算認知科學家詹姆斯．柯尼（James Carney）指出，現有研究呈現出一個更為細緻且具複雜性的面貌：小說確實有助於提升通用的心理福祉，但這高度取決於個人特質、文本選擇，以及讀者與書本交會時的互動深度。
「現在有一種迷思，把書本奉為能根治百病的某種神秘聖物，」柯尼說。「我認為對於某些特定症狀與特定人格特質的人來說，這或許成立，但若把書籍視為普世皆準的萬靈丹，純粹是個謬誤。」
2013 年英國非營利組織「閱讀代理機構」（The Reading Agency）發起「好好閱讀」（Reading Well）計畫，持續為失智症或憂鬱症等患者編纂推薦書單。該機構健康與福祉主管傑瑪．喬利（Gemma Jolly）表示，這些書單皆經過專家以及具有相關疾病親身經歷者的嚴格遴選與審查。
喬利說明，鑑於市面上關於心理健康的書籍氾濫成災，加上大眾對於何謂「好文學」往往帶有某種傲慢的品味偏見，該計畫的目標是引導大眾找到真正有益的讀物。
透過與英格蘭及威爾斯的在地圖書館合作，該計畫自成立以來已促成了超過 390 萬冊圖書的借閱。甚至連英國的衛生機構也注意到了圖書療法的潛力：在某些情況下（如飲食失調症），臨床指南已正式將心靈勵志書認可為一種治療工具。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如同小說處方一樣，並非所有針對特定疾病或人生階段設計的勵志書都對所有患者有效——若有具體的健康疑慮，仍應尋求專業醫師的診斷。
閱讀好處多，但終究有最適合你的方法
心理學家、英國薩塞克斯大學的朱莉亞．波埃里奧（Giulia Poerio）在 2020 年的一篇綜述評論中歸納道：學者觀察到，相較於不閱讀的人，維持規律休閒閱讀習慣的人通常壓力較小、較少憂鬱與孤獨感，具有更強的神經社交連結與自信心，甚至可能更長壽。但波埃里奧也提出了核心質疑：「究竟是閱讀小說提升了心理福祉，抑或只是心理健康狀況較好的人，剛好傾向於閱讀小說？」
波埃里奧表示，對於許多被專家視為「自主引導式心理治療」的心靈勵志書而言，其療效是明確的。例如 2004 年的一項研究發現，勵志書籍能有效緩和焦慮症與憂鬱症患者的症狀；而 2006 年針對飲食失調患者的研究則顯示，勵志書在減少暴食、催吐及憂鬱症狀方面的效果，與傳統心理治療不相上下。
從經驗法則來看，許多人的確感受到了小說對心理狀態的正面影響。「閱讀代理機構」2022 年的年度調查顯示，高達 81% 的參與者表示「好好閱讀」計畫推薦的書籍幫他們更好地理解了自己的健康需求。
同時專家也再次強調，要證實創意圖書療法確實能「治療」心理疾病，需要針對每種病症進行大規模的臨床對照實驗，將閱讀小說的實驗組與給予安慰劑的控制組進行比較。現有的研究規模遠仍未達到此一科學標準。
對於想要親自體驗圖書療法的人們，建議可以尋找團體討論的讀書會或更便利的方式是多多使用公共圖書館，在那裡你可以免費嘗試各種書籍——如果某一本書無法引發你的共鳴，就果斷換一本，嘗試更短篇的作品，或是換成詩歌等不同體裁。種種嘗試過後，若你發現自己真的不適合閱讀，當然也可以透過音樂或視覺藝術等其他途徑來提升心靈福祉。
▌整理報導：林圃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