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眼中的那道光》中的女人,頻與生活、生計、慾望和夢想交手,不總是換來整桌子的失落,只要有一點光,女人就有機會鑿出一段路,去迎接一首情詩、一次纏綿的高潮、一次共舞;風反覆吹來,城市裡的雨季,使人狼狽,但也像洗滌,帶走人們的疲憊髒污,在享受以及抵抗的時候,女人會交付出自己的生命,和信念與時間,成為當下所能成為的全部。
導演帕亞爾卡帕迪亞 (Payal Kapadia),處理集體失落,收集城市的微言囈語,跨越階級與性別,轉化無處不在的壓迫,讓慾望成為光,成為引路的照亮。以下節錄內容,為帕亞爾卡帕迪亞談執導《你是我眼中的那道光》此片的挑戰與欣喜。
讓人又愛又恨的孟買
我是孟買人。雖不是一直在這裡長大,但這是我最熟悉的城市。孟買非常國際化,來自全國各地的人們都來這裡工作。因此,這裡文化多元且非常多樣。與印度其他地方相比,孟買對女性來說工作會容易一些。因為我想拍一部關於那些離開家鄉去外地工作的女性的電影,孟買顯然是最合適的背景。
孟買某些地區變化非常迅速,因為此地的房地產市場正蓬勃發展。建築商不斷佔據居民多年的住所,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提出文件,來證明他們得居住權。這使得有財有勢的人,更容易宣稱對這些土地的所有權。
電影裡的區域是從Lower Parel到Dadar,這些地區曾經擁有大型棉紡廠。1980年代,許多工廠開始關閉。當時,很多人失業了。這些土地大多是當時政府以極優惠價格給予廠方的。理論上,當工廠關閉時,應該合理地將這些土地分配給工廠工人的家庭。但他們卻被欺騙,這些地區變成了大規模的豪宅建築群以及購物中心。廠方賺取了巨額利潤,而那些曾經在這裡工作的人卻反倒一無所有。如果你開車經過這條路,光是建築風格的對比就能告訴你它的社會政治歷史。


當出現市場時,我們聽到一位男子說,儘管他在孟買居住許多年,但他不會稱這裡為「家」,因為他知道終有一天他會離開……,來孟買工作的大多數男人,都無法帶家人一起來,通常一年只能見妻子和孩子一次。因此,這種不確定和變動的感覺一直存在。孟買可能是許多人所能擁有的最佳經濟機會,但這並不意味著這裡的生活輕鬆。
電影中的三個女人
電影中的三個女人的友誼很複雜。她們每個人都有缺點,並不總是完美的。我對這種沒有明確定義的關係很感興趣。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們的朋友變得比家庭更強大的支持系統,尤其當一個人遠離家鄉時「出門靠朋友」,我在電影中想探索這種關係。
關於選角,我們首先選定了「普拉巴」,她的名字是卡妮·庫斯魯蒂(Kani Kusruti),演過很多藝術電影。我在寫劇本時就已經想到她了。她有戲劇背景,表演非常多樣化。我們在拍攝前一起排練,與其他演員一起閱讀劇本,發現了新想法,甚至修改了一些台詞。我會說印地語和馬拉地語,但馬拉雅拉姆語不是我的語言。在你不精通一種語言時,指導起來很困難,需要內化許多動作。與她合作時,她對角色、社會背景和語言的理解貢獻了很多。

扮演「阿努」的女演員為迪芙亞普拉巴(Divya Prabha)。她也來自喀拉拉邦,當地的獨立製片業現在非常繁榮。她是兩年前在盧卡諾影展入選的電影《影片風暴》(Ariyippu)中的主角。迪芙亞非常有存在感。她對角色非常投入,極其勤奮,一旦她相信這個角色,她就會全力以赴。
而「帕洛蒂」則由恰亞·卡當(Chhaya Kadam)飾演。她是一位非常資深的演員,曾出演過獨立電影和寶萊塢大型商業電影,經常扮演堅強女性的角色。她來自拉特納吉里(Ratnagiri),村莊就離我們的拍攝地點不遠。她非常了解這裡的背景,也清楚在孟買不是都能成功。她很熟悉這些。
拍電影,是特權
雖然《你是我眼中的那道光》是我的首部劇情長片,我試圖用寫實的方式來處理劇情電影。我認為兩者的並置非常有趣,並堅信寫實能使電影更為劇情化。而《你是我眼中的那道光》肯定不會像之前作品那樣政治,但我認為一切基本都歸政治。在印度,愛情非常政治化。因此,我不會說這部電影沒有政治色彩。你能和誰結婚,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問題。牽涉到種姓問題、宗教問題……,這些都決定了你可以與誰共度餘生,以及這可能帶來的後果。這部電影的主題之一就是「不可能的愛情」,而這也非常政治的。

我的法國製作公司是 Petit Chaos。我們已經合作了五、六年,之前也一起製作了《我們一無所知的夜晚》(A Night of Knowing Nothing)。我們從2019年開始開發新片《你是我眼中的那道光》。為首部長片籌集資金需要很長時間,這就像一場馬拉松,因此在此期間,我們先製作了《我們一無所知的夜晚》。印度製片公司 Chalk and Cheese films 對在孟買拍攝非常熟悉,但就像我一樣,他們之前也從未做過劇情長片的製作。我們一起探索這些過程,這非常美好。
在印度,性別並不是唯一缺乏特權的標籤,還有其他的交叉身份。我是女性,但我屬於主導種姓和特權階級。因此,很多事情對我來說比那些沒有同樣機會的男性還來得容易。對每個人來說,拍電影都很困難,尤其是那些嘗試參加影展選拔的獨立電影。這類電影的資金很少。我非常感謝歐洲的系統。回到你的問題,我不覺得自己是一位因為性別而得不到機會的女性導演。事實上,我因為其他的特權而得到了許多機會。

▌整理報導:林圃君|照片提供:海鵬影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