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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27

我們的私人物品,就是生活的檔案館:通過觀察我們擁有什麼,我們就可以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人|cacao 可口雜誌

從某種程度上說,許多人很依戀「身外之物」。問題在於,我就是我的東西,我的東西就是我。我不想扔掉他它們。這種不情願並非佔有欲在作祟:這種佔有欲是處於我不願意放棄自己的心理。我只能是我擁有的所有東西:我的外部標籤,同樣是我生活故事的標籤。這些故事住在我擁有的所有的私人物品裡,將我與過去、現在和未來相連。在《存在與虛無》中,沙特在書中寫道:人類期望不斷佔有私人物品的目的,是擴展自我感知,因此,僅僅通過觀察我們擁有什麼,我們就可以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人。

囤積症:那是不作物質的短暫擁有者

市場營銷學專家、人類學家、心理學家和社會學家,通過調查研究得出了同樣的結論:我們的自我感知,往往是通過我們擁有的所有私人物品反應出來的。紐約大學市場營銷學教授Russell Belk,在1988年的論文中闡述了對於財產和不斷拓寬的自我認知的觀點,為隨後的研究提供了一種檢驗標準。這種理論為健康的人格提供了有價值的運作體系。人類有將記憶、價值和經歷儲存在身外之物中,這樣的需求也許需要他們好好保存這些私人物品防止記憶丟失;事實證明,這樣的理論在現實生活中確實存在。

人們在談論「我的」電視節目,「我的」影星,或者教室裡「我的」座位——都是某種帶有佔有欲的自我定義,在品味和挑選物品上的延伸。諸如:你是披頭四的粉絲還是滾石的粉絲?或布勒還是綠洲?這樣的問題是典型的例子,我們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表達自己的願望和理想,從而發現品味是如何將我們分成不同群體的。

許多人有著 「幻影藏書綜合症 」(phantom library syndrome) 主要的特徵就是進入一個人的家,你首先注意到的是書。這些書或許貼牆排成一條直線,或許盤旋著擺放,直抵天花板。安伯托·艾可 (Umberto Eco,義大利學者/作家)他曾說過:一個人書架上的書就像舊時的肖像,是他/她經歷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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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家Mihaly Csikszentmihalyi,他在1993年發表的《為什麼我們需要私人物品》(Why We Need Things)中寫道:人工製品會通過投射物主能量的方式,幫助物主將自我人格具象化。一個人的私人物品通過提供物主目前參與的事件和關注焦點、對過去的紀念和對未來的走向的考量,揭示了一段時間內物主的內心狀態……私人物品像符號一樣,為個體在和自己關係密切的社交網絡中的地位提供具象化的證據。同樣,私人物品也讓我們的身份變得更加固定,在「很快就會融入意識的洪流中」的時候,給自己塑造一個相對固定的形象和身份。

或許我們應該從英國藝術家邁克爾.蘭迪(Micheal Landy)那裡獲得啟發,他在2001年舉辦的為期兩週的行為藝術展 《破壞》( Break Down )上,毀掉了他所有的7227件東西。他說:我一直試圖擺脫自己,這樣我才能繼續生活。首先,他在前10分鐘裡什麼都沒做,直到有人遞給他一張Paul Weller的CD。他本來要拒絕這個禮物,但最終還是接受了。隨後,那些對他而言意義重大的物品, 蘭迪選擇最後處理的是他父親的羊皮外套,他其實希望有人能在他把衣服絞碎前,可以把衣服偷走。他告訴《衛報》的記者:我真的感覺我剪碎了爸爸的衣服,就像在詛咒他一樣。

蘭迪說:這次行動對我來說太具破壞性,我甚至都有些恍惚了。這之後大概一年的時間裡,我沒有任何的藝術創作。什麼事也做不了。這樣的反應,是他在短時間內喪失自我感知的體現。至少,這種方式提供了一種精神層面二次校對的方案:這是一塊白板,如果你什麼都可以寫,你會寫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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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Micheal Landy逐一分類並毀掉他所有的7227件東西

索菲.伍德沃德(Sophie Woodward)是曼徹斯特大學的社會學講師,他進行一項名為「隱匿之物」(Dormant Things) 的調查。她對人們存放在碗櫥、閣樓以及所有其他不常使用的私人物品進行了研究,這些東西雖不會被經常使用,但是它們「蘊含了對記憶的理解,以及生活和人際關係的變遷,當然還為了承受更多的生活消耗做準備」。伍德沃德注意到,人們覺得他們應該避免過多囤積私人物品,但是她告訴我: 我和他們(實驗者)聊得越多,我就越能意識到他們從擁有私人物品上得到了巨大的愉悅,即使這些東西他們壓根不會多看一眼,每當他們囤積私人物品時,這件東西都會讓他們想到些什麼。

把東西留在身邊其實是一種對過去的救贖

安吉.麥肯齊(Aggie MacKenzie)是一名記者,同時也是一名電視演講家,她曾站在《強迫性囤積患者》( clutter-busting,2012-2013年的英國電視節目, 專門幫助那些花費了大量存儲空間和設備存放家具的人、還有那些車庫和花園全部都被雜物佔滿的人「整理雜物」)。她說到:對於某些人來說,它們幾乎是自己對抗死亡的保證。如果我的身家在這裡,我就在這裡。對於其他人來說,有一種想法叫做「遲早有一天它們會派上用場」。所有的私人物品也同樣沒有經歷什麼變化:如果世間萬物都保持原樣不變,也就不會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在2015年,BBC第4頻道的《奇思妙想》(Thinking Allowed )的一期節目裡,伍德沃德說,我們爭相擺脫自己的私人物品,正是因為它們意味深長。比如,大多數女人即便不穿也不會扔掉自己的鞋子。人們不願「放棄自己可以做到某件事的可能性」,正是認為自己有可能做到,才讓他們想了想還是保留了這些(不常用的)私人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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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靈魂需要私有財產帶來的穩定性

丹尼爾米勒(Daniel Miller)是來自倫敦大學學院的人類學家,為了他的著作《物之舒適》( The Comfort of Things ,2008)花費17個月來對30位倫敦居民進行採訪,目的是為了研究「客觀存在的私人物品在我們人際關係(人與人,人與自我)中所扮演的角色」。通過採訪,他檢驗了時下流行的「我們和私人物品的關係妨礙我們的人際關係」的假設。

他發現,這個假設並不成立: 通常情況下,我們和私人物品的關係越親密,我們的人際關係就越親密。 最令他感到不安的遭遇,是採訪一個一無所有的男人——暫且不說住所,至少所有的家具和衣服都是別人捐贈的。他已經失去了人格、洞察力和正直的品質,將他和其他有自我邊界意識和領地意識的人相提並論是沒有意義的。我們的靈魂需要私有財產帶來的穩定性。

基本、內在的感覺將會通過交互作用進一步得到鞏固。不定時的重新整理自己的私人物品,讓私人物品有一種新的空間關係。有許多人感覺自己停滯不前時,會重新整理擺放自己的東西。它是人們解決心理鬱結的不二法門。這種做法可能還有其他的原因嗎?一些心理學家認為,我們之所以喜歡財產,是因為相比於不能控制的其他人,我們至少還可以控制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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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私人物品,就是生活的檔案館

馬克.阿蘭(Marc Allum)懂得私人物品如何在我們的多重自我中起到作用。作為英國長期播出的電視節目《古董巡迴展》(Antiques Roadshow) 的一名專家,他熟悉很多人的心理。他喜歡發現可以代表上千年曆史的東西,喜歡與這些文物有關的工作和生活。他聊到:我們被所處的環境告知,佔有財物應當感到罪惡。在多年之前我停止懺悔,因為我意識到,如果我不能讓私人物品充斥自己的周圍,我就沒有辦法證明自己的存在。

把家裡整理為極簡的環境佈置,儘管對於一些人來說這樣可以顯著提升生活品質,但於許多人而言,這樣做單調無趣、消磨靈魂。伍德沃德說:我曾經和一個人聊過,她是位家政從業者,同時受過視覺人類學的教育,她在許多人清理自己私人物品之前拍攝了他們的家,這些錄像很有價值,因為有了這些錄像,他們的私人物品好像並沒有完全消失,仍舊以另一種方式存在著。 然而接下來,伍德沃德將她和另一位自兒時起到現在堆積了成箱物件的女人進行了對比,在她看每一樣東西的時候,你可以看到她擁有的記憶。如果她看到的是照片,這樣的神情則會非常難捕獲。我們的私人物品,就是生活的檔案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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