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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05

女子本色:宮崎駿筆下的人物看起來很真實,因為她們展現出的都是最尋常的瞬間|cacao 可口雜誌

2012年,日本動畫導演宮崎駿告訴美國記者、作家與影評人的羅傑·艾伯特(Roger Ebert)說:那時我想拍一部電影,特別是為我朋友們的女兒拍一部電影。這位著名電影製作人所指的電影就是《 神隱少女 》。這是他的一部代表作,講述了一個小女孩,發現自己在一家女巫開的魔法澡堂,為女巫湯婆婆打工的故事。宮崎駿創作了很多此類電影,著重表現了他對何為女性,這一複雜問題的深刻理解。

宮崎駿是世界聞名的日本動畫家和導演,他所創造的女主角往往跳出對女性的偏見——她們向世人展現如何悅納自我,擁抱真實的自己。

宮崎駿的電影往往有著很強的魔幻色彩,畫面唯美,構思精巧,令人嘆為觀止。觀眾們因電影裡堅強的女主角而愛上他的電影,這些女性不僅有著基於手繪而創作的美麗形象,也在一定程度上跨越了傳統性別的界定:她們亦正亦邪,超越生死。從他最早的影片《魯邦三世:卡里奧斯特羅之城》,到他的收山之作《風起》,宮崎駿創作的電影更注重細微差別,而不是簡單地一分為二。於我而言,他消解了對性別的簡單分類,而這點是最重要的。

娜烏西卡公主,出自宮崎駿1984年的電影《風之谷》

很多西方動畫片和日本動漫常常將人物分成善惡分明的英雄和壞蛋,男女角色的特長和外表也有著清晰的分界線。但是宮崎駿淡化了這些區別。他筆下的很多人物,包括娜烏西卡公主、魔法公主,以及魔女宅急便的琪琪,都顛覆了傳統思想關於性別的文化偏見,向女性們展示了一切皆有可能。

電影《風之谷》1984年上映,在電影開頭,一個女孩乘著白色的滑翔翼,飛進了美麗但有毒的植物叢林中,用燒杯採集菌類樣本。她棕色的氧氣面罩上有甲蟲眼睛的蛻殼作保護,當她取下面罩時,毒花粉在她身邊如雪花般落下,螢幕上的她孑然一身,探索未知、無所畏懼,超越了女性的性別定義。

「風の谷のナウシカ」的圖片搜尋結果
《風之谷》

她們好似真實可觸,卻也同時保持著神秘,若即若離。

這些女性角色,柔弱但獨立,外表和言行都推翻了自身性別常規下的行為框架。由於一些直男導演們,經常將跨性別女性貶低為具有諷刺意味的女性漫畫角色,導致西方動畫裡對美女千篇一律的刻畫,但宮崎駿的電影強調了一個無數女性最後都會明白的道理:做一個女子的關鍵,不在於迎合淺薄的理想形象,不在於外表言行,而在於真實的你。

他筆下的人物也很真實,因為她們展現出的是最平淡尋常的瞬間。在他所有的電影中都有靜謐的景色和日常瑣事,而這是很多其他電影,特別是動畫電影所缺少的。電影角色或凝視溪流,或梳理頭髮,這些不是為了推動電影情節發展,而是為了增加真實感。這樣螢幕上虛構的人物不再是某種刻板的比擬,反而更貼近有血有肉的人。其他動畫中對人物的刻畫常常缺少這種人性意識,特別是女性角色。

「風の谷のナウシカ」的圖片搜尋結果
《風之谷》

但生活就是由這些空白格組成的

宮崎駿在羅傑·艾伯特的採訪中解釋說,這些場景的意義是留白或是空虛。他用拍手這一動作闡釋了這個理念 。如果你的動作一刻不停,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那只是手忙腳亂;但如果你選取一個瞬間,電影裡累積的張力就能擴展出一個維度。 他告訴艾伯特,快節奏的美國電影通常害怕那種安靜,認為空白是無聊之源。但生活就是由這些空白格組成的——這種留白處理,細緻入微,賦予了宮崎駿的女主角們以生命,這點幾乎沒有其他電影能夠企及。

儘管宮崎駿的電影多數取材自日本的歷史或繪畫作品中,但其講述的故事仍被廣泛接受。《風之谷》在許多成年人的記憶裡依舊猶新,在電影中,在娜烏西卡公主生活的世界裡,人口數量因全球戰爭而銳減。這場衝突帶來的後果是,一片巨型有毒的植物森林植根於大地,森林裡滿是巨大的蟲子,使得人們不得不遠離危險的植物孢子,到小地方立足生存—一個是娜烏西卡公主所在的海濱小鎮風之谷,另一個是偏遠的城市多魯美奇亞。

電影一開始,娜烏西卡公主就沒有遵循性別化的期望設定。有著獨立精神的她是地下實驗室裡的科學家,她自學如何從培育的植物上採集毒素。眼見父親被殺,盛怒之下的她還打敗了四名多魯美奇亞的士兵(儘管之後她救了多魯美奇亞的王后)。村裡的智者祖奶奶,留下的預言本應由一位披著藍袍的男人完成;而在電影最後,是身著藍裙的娜烏西卡實現了這一預言。

《魔女宅急便》中的魔法少女琪琪

《魔女宅急便》展示了另一位令人難忘的女主角,這部電影改編自同名小說,講述了一個女孩的成長故事。一個笨拙的小魔女騎著掃帚離開家,她用了一年時間,嘗試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找到自我——這也是所有魔女一旦到了13歲就要開始的必修課。這部1989年的電影傳達了簡單但有力的理念,即相信自己。「我決定留在這個小鎮」,琪琪飛到第一片新大陸後的第一晚這樣說道,她在那裡認識了麵包店老闆娘索娜,願意收留琪琪住下來。《魔女宅急便》講述了外來者想要融入新世界的故事,同時也講述了要接納自我,而不是尋求不可靠的人緣。影片的主旨就是尋找自己遺忘、丟棄的那部分,而琪琪失去的正是她的魔法。如果我們可以克服讓我們流淚的難關,那我們就可以找到再現笑容的方案。

《魔法公主》的小桑

在兼具光明與黑暗的事物中發現美

另外一部《魔法公主》背景取自日本的室町時代,魔法公主的真名叫小桑,小桑是被狼族養大的人類,她自己和狼族都知道她不是頭狼,但牠們仍將她看作家族的一員。和牠們一樣,她生而帶著對人類的仇恨,儘管這點很諷刺。森林邊緣有個小鎮製造槍火,這些小桑的人類敵人戲謔地稱小桑為「幽靈」,或「魔法公主」。儘管小桑並沒有任何統治國度,但在電影所有畫面裡,她的一舉一動都帶著極具野性的君威。

和宮崎駿的其他電影一樣,《魔法公主》沒有將裡面的人物性格紙片化。幻姬是小桑的敵人亦是鄰村的首領,她想要摧毀森林,但她也有顆善良的心。她接納了人人避而遠之的痲瘋病人,邀請妓院裡的妓女到工廠工作——這些女子們笑稱這些工作是隔壁的男人們做不來的。在《魔法公主》的世界裡,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也可以,甚至能做得更多。幻姬顛覆了痴迷技術的無情人類,全力摧毀自然世界的固定形象——這比《風之谷》裡的庫夏娜更甚一籌。

這些宮崎駿電影裡的人物所體現的衝突——好和壞,無情和多情,男和女,如日本作家谷崎潤一郎在1933年的散文《春琴抄》曾經描述的情景,他對他認為的日本人特質下了個定義:在兼具光明與黑暗的事物中發現美。在谷崎潤一郎看來,西方世界向來執迷地追求一切光明、乏味、嘈雜、新穎的事物。從另一方面來說,日本人發現不完美的價值,欣然接受衰老的可愛之處,接受半明半暗的事物,以及輕描淡寫的話語風格。當然這種理念是極度的本質概括,它有趣地折射了宮崎駿作品中的細節之感。他的電影喜好不完美帶來的美感,在無奇之處發現奇蹟,且明白平衡衝突的重要性。

《霍爾的移動城堡》中的蘇菲

回顧宮崎駿的其他作品的女性角色,就像心情沮喪時,我們會聽喜歡的歌,看喜歡的藝術作品一樣。她們用超凡又普通的力量,給予觀者清晰鮮明的一線希望。

  • Source: 宮崎駿
  • Via: 可口整理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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