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形容一個自我中心睥睨一切,且貪婪成性的人?在美國,你可以稱呼對方為芭芭拉.史翠珊(Barbra Streisand)。
好吧,這真的有點厭女,而且千禧世代以後的人多半不曉得她是何方神聖;但在90年代以前,芭芭拉.史翠珊這個名字確實很長一段時間被用作詆毀那些公眾形象不佳的人,不只《 南方四賤客》這麼幹,早在1976年,《紐約時報》的評論人便以「照相寫實主義的芭芭拉.史翠珊」發洩他對70年文化品味轉趨平庸低俗的怒氣。
這個淪為箭靶的倒楣鬼,就是奧黛莉.芙拉克(Audrey Flack)。
「感謝你,羅伯史密斯 ,《Disintegration》是有史以來最好的專輯!」
在開始奧黛莉.芙拉克的故事以前,我們必須先釐清什麼是照相寫實主義(Photorealism),照相寫實主義與照相沒有一絲半點的關係,但這個流派的藝術家會使用照片為參考,並傾其所能地將上頭每一個細節收攏到畫布中,可說是一種追求極其逼真的繪畫風格。
這樣的解釋可能會引發你更多疑問,既然如此那幹嘛不拍照就好了?因為他們所收攏的細節不只是相機拍出來的,人的肉眼無法觀察到的東西,也包括相紙表層的質感、相紙被端在手心裡的反光、沾在相紙上塵埃,完全脫離了繪畫的寫實概念;再者,由於多向大眾流行文化取材,這些藝術家的作品往往也反映了時下紙醉金迷的消費主義傾向。
奧黛莉.芙拉克正是這個流派的創始者之一,1963年 ,她推出以甘迺迪遇刺的場景為描繪對象的《甘迺迪車隊》(Kennedy Motorcade),其中的政治評論色彩顯然與靜物畫傳統大相敬意,而作為普普藝術的孖兄弟,她的目光也投向如化妝品、香水瓶那樣的女性日常物品,通過這些看似平凡的物件,奧黛莉.芙拉克質疑女性氣質的建構,也藉此開啟與其他同流派的男性藝術家不同的道路,「我打破了不成文的規則。人們往往用冷漠、平庸來描述照片寫實主義,這是因為流派中的創作者大量描繪交通工具及空蕩的街頭。」
奧黛莉.芙拉克曾如此描述她的作品:「但我的作品存在人文關懷,情感豐沛……,它們具有參照性和象徵意義。」
接著芙拉克為照相寫實主義導入新的創作手法:它直接將正片底片投影到畫布上,然後以自創的噴繪技術進行創作。「我就是想讓它們發光。」芙拉克說:「通過幻燈片完成一幅畫,捕捉那種令人難以置信的亮度。」
70 年代,芙拉克創作了《虛空》(Vanitas)靜物畫系列,該系列可能取材自17世紀畫家大衛貝利(David Bailly)的《虛空靜物與年輕畫家肖像》(Vanitas Still Life with Portrait of a Young Painter)汲取靈感,並維持虛空畫(Vanitas)表達人世浮華皆屬夢幻泡影的陰暗主題,將該流派的象徵符號(頭骨、蠟燭、鐘錶)與現代元素結合。
芙拉克的藝術成就直至80年代才受到學術圈肯認。但彼時她的創作媒介已轉向雕塑。有趣的是,相較她的繪畫多描寫世俗物質生活,芙拉克的雕塑作品多以宗教和神話為主題,並依然以女性形象為主角(當然你可以認為,《虛空》系列本就帶有基督教末世論的意味),直到晚年才重投繪畫懷抱,開創一種她稱之為「後流行巴洛克」(Post Pop Baroque)風格。
奧黛莉.芙拉克卒於2024年夏天,享耆壽92歲。同年春天接受《Vogue》採訪時,她這麼說:「人們都說人之將死時,一生會在你眼前像跑馬燈一樣晃過,我活了 92 歲,應該很多可看的。」 芙拉克媚俗嗎?很可能,但那是一種高度自覺的,諷刺性地運用媚俗,並以之為溝通方式。比起冷凍生肉般的安迪.沃荷,芙拉克讓世人見到普普藝術也能有感性的可能性。
▌整理報導:康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