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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29

2021年TAV藝術採集計畫「是名詞是動詞也是形容詞」:周書毅《無用的行動》之有用或無用的場域對話|cacao 可口雜誌

你留意過北平東路上的國際藝術村嗎?也許,你還進去參觀過?倘若沒有的話,動作得俐落點,因為2023年後一切將不復舊觀。台北國際藝術村成立於2001年,當年係台北市政府文化局以「閒置空間再利用」為名義,將既有建築物打造為藝術家創作與居住的秘密基地。2021,正是藝術村作為「台北藝術進駐」執行角色滿20年的里程碑,多年來,該空間接待過500餘位國內外藝術家進駐,選送近百位臺灣藝術家出訪,藉由展覽和藝術家駐村,促進國內外藝術交流。

為梳理藝術進駐的過去、現在、未來,特舉辦TAV藝術採集計畫,以「是名詞是動詞也是形容詞」(10/30至11/28)展開序幕,規劃系列展覽、漫談等活動,探討過去20個年頭藝術進駐的發展及未來,並分別邀請陳以軒、周書毅、陳曉朋、吳芊頤及倪灝五位藝術家,以過往曾在藝術村的駐村經驗或是於此所實踐或延伸的創作脈絡。

周書毅播放《無用之地》錄像檔案的放映區,雜亂無章的物件,皆是藝術家取自藝術村的地下室的廢材。

做為名詞、動詞、形容詞的「駐村」,可能意味什麼?

為配合政府公辦都更及整體開發需求,台北國際藝術村即將揮別位於北平東路與天津街的原址,遷移至寶藏巖、蟾蜍山,以及煥民新村、嘉禾新村等地,串連城南人文生態及歷史。作為藝術家棲息此處最後三年的首部曲,「是名詞是動詞也是形容詞」計畫概念,以試想「駐村」詞性的改變,作為策展方向,探索藝術進駐的過程與目的。若駐村是個名詞,是藝術家在創作途徑中的一個選項,那麼曾至某處駐村,便永遠銘記於藝術家經歷中;若駐村是動詞,駐留在某處採集、感受,體驗未知後,可以選擇面對或逃避,留下點什麼或「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若駐村是個形容詞,形容對空間、對基地、對城市的想像,當實體空間被虛擬雲端取代,藝術家的參與又成為怎樣的存在?

藝術機構到底能不能夠在市中心擁有一席之地?

公辦都更計畫雖非朝夕之事,但要求藝術村於2023年底前搬遷完成的決定一經做出,仍在藝文界掀起討論。誠如策展人吳牧青在《藝術村20歲成全行政園區都更,也請成全藝術在中央地帶呼吸交流的基因》所言:「(雖然藝術村在展演場域上,獲得補償性的地段)臺灣首都的都心地帶裡,藝文機能空間不應仍舊停留在『空間換到哪都差不多、閒置荒廢就給藝文用』的便宜行事心態。

臺灣在跨創作類型藝術的國際交流機構一直是寄生各處的狀態,如果國際交流的藝術樞紐在都心,那它可以發揮更好的藝術村基因,甚至進一步地串接外館文化中心和外交單位。……展演本身不見得有所立即的產值,但卻是城市之所以存在的偉大價值。市中心的蛋黃區當然不必然有約定俗成的藝術村單位還是展演場,但未來中央行政園區(藝術村現址將改建為行政辦公大樓),我們能許諾一種「互不成為閒置利用」的積極而非畸零想像規劃嗎?

「二十年前以閒置空間名義創設藝術村,二十年後要消失了,但它的轉型被大眾忽視,它到底去了哪裡?它還被需要嗎?還被台北所需要嗎?」參與採集計畫的藝術家周書毅有同樣的提問,即使接下來展覽、表演可以轉進北美館或當代館等單位,原有的,低目的性的自由度卻是一去不復返,「藝術村、藝術家只能待在邊陲嗎?或怎樣的藝術可以留在城市的中心?」

周書毅在台北國際藝術村窗面貼著吳牧青的文章,希望經過的路人讓外面能略作停留關注。
同時在周書毅的展覽入口處也放置吳牧青的文章物,你可以用現場準備的「無用」印章自行蓋落。

周書毅自學生時代於台北求學,生涯第一次駐村沒有選擇國外,而選擇在台北的國際藝術村,直到2007才開始移居的創作生活,其足跡遍布台灣各縣市以及港澳。本次展出中被命名為《無用之地》的龐大計畫,即是藝術家身體在各地移動的觀察,與或有用或無用的場域對話,從城市的中心到邊緣,從外在的建築到內在個人生命的構成,將那些大眾忽略的,宛如對生命做分類、進行邊緣化的過程,一一撿拾堆至人們眼前。

「在我開始移居之後,遇見許多讓你身體感到無用的空間。在這些照片中,採用的都是螞蟻仰望人類的角度,所以主體都顯得很小,很容易被一腳踩死,就像藝術村的去留也不是操之在己一樣。這是《無用之地》的其中一個視角,另一個則是任何人都可以主宰你是有用或無用,你不是下判斷的人,而是被決定的那個。」

他稱呼2021年的展出為《無用的行動 I 》,是因為在藝術村搬遷以前,還會來藝術村做三次活動,這次的「是名詞是動詞也是形容詞」是展覽,分享自己的駐村經驗,跟自己的無用做對話,明年可能就變成談話,三十天和不同的藝文人士談三十件事情,後來可能就拍攝拆除過程吧?」周書毅說:「《無用的行動 I 》的空間有一個本質,它不會有任何外加的、新來的東西,全部源自於藝術村,像本來都堆在地下室,塵封已久的椅子,因為我作為一個藝術家的角色來到這裡,在一個月的時限內,它就變得『有用』了?一個月內可以被觀看、檢視、感受,什麼是無用。」

「這件作品的材料是從金瓜石的八角亭遺址撿來的物件。八角亭是以前日殖時期的日本人的理髮廳,後來變成《悲情城市》中梁朝偉的照相館,那個八腳空間讓我覺得很有趣,就和葉光振到那附近撿了八扇窗,葉光振是做美術設計的,就用那些廢木材組成了多面窗。」

周書毅指著展場一角陳設的油漆刷、油漆桶和手稿對我們說:「這上面有兩個故事,一個是無用的故事,一個是作為駐村行動的故事。面對這一面不斷因藝術進駐反覆重新上漆的展覽白牆,我思考藝術何用?藝術家的Action是什麼?台北國際藝術村還有沒有用?還能夠Action嗎?」藝術的責任從不在於解答,但在藝術村的去留落槌定音以後,真正的難題與危機,恐怕將緩慢,但確實地紛至沓來。

多年前於台北駐村期間,曾使用報紙進行創作。本次展出中它再次啟用報紙做為媒材,並將之拼湊成台灣的形狀,暗示報紙做為乘載資訊的媒介,與上頭所記述的事件同樣成為過去,遭到淘汰,令人聯想到今日之史觀,必然也是權力對歷史的篩選——然而構成島嶼只能是事件,而非史觀。

「都說現在台北藝術很飽和,但這飽和的狀態是怎麼來的?就算真的飽和好了,還存在可以跟國際交流連結的空間嗎?」因為藝術家很多,所以不需要交流平台了,因為能夠邀到國外赫赫有名的藝術家來台開展,所以不需要初出茅廬的年輕藝術家駐地創作,無非是古怪的邏輯。周書毅指出,正是因為交流的價值是無形的,是以容易被忽略其必要性,「我想做的不是展覽,而是蒐集,去想自己是怎麼走到這一步,還有下一步應該往哪裡去,什麼東西賦予了我動力。像這次是有用無用的討論,讓我回到這裡,如果過去那種爭執只在於我自身,現在則是把相同的提問扔給空間。」

許多人事物不會、也不能搬進藝術中心發生,而城市也有很多不見得美,卻很真實的部份等待被認識,那可能成為展覽或表演的來源,但前提是,藝術家需要能夠與環境貼合。駐村不代表貼合,但它至少賦予了探索的可能性,否則,藝術家與城市的關係便會萎縮為單一對象,背離藝術的本質,反之亦然。《無用之地》雖非針對國際藝術村搬遷一事特意創作,卻隱約窺見了一種共同的命運——當一個空間被實際上中止了運作(即使原址新建的大樓延續某種「藝術機能」也是如此),它會進入沉潛、休息,較少人關注的姿態,一如今日的金瓜石。

展覽現場放映 無用的行動 I:此刻與過去的消逝《無用之地》影像紀錄檔案

「是名詞是動詞也是形容詞」-2021 TAV藝術採集計畫

展覽地點:台北國際藝術村 台北市北平東路7號|展覽日期:10.30(六) – 11.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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