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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24

電影如何污名化精神疾病?從瘋狂到感官刺激,與時下的多愁善感|cacao 可口雜誌

出現在電影裡的角色不一定都是瘋子,但是電影總愛展現心智不那麼健康的一面。這並不意味著電影行業在規避什麼不能討論的話題——影片們在多愁善感和感官衝擊的兩個極端中間肆意打擺。 人類心智的複雜和脆弱,啟發了不少相當具有創造性的劇作——但是主流的娛樂依然想要簡單利落的解決方案。「精神錯亂」(insanity)的定義本身就問題重重;它本身是個過時的醫學術語詞彙。

瑞恩·豪斯(Ryan Howes)醫生在《今日心理學》(Psychology Today)一書中寫道:雖然是醫學專家們給這個詞下的定義,但是當下它基本上是個法律術語,而非心理學術語。他還引用了Law.com 對這個詞的定義:一個人的精神疾病已經嚴重到無法區分幻想和現實的地步,並由於精神變態而失去行事能力,或者有無法控制的衝動行為。

電影仍舊在固化大眾對「瘋癲」的認識

但大眾對「瘋癲」(madness)的認識還根植在螢幕形象層面上——實際上,遠甚於電影基於的原著和回憶錄。一部像《飛越杜鵑窩》(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這樣的經典電影足以讓觀眾們得出結論:精神病所是個毀滅人靈魂的地方。電影裡個性活躍的罪犯RP·麥克墨菲為了逃脫監獄裡的苦役假裝自己精神失常,但依然沒能逃脫制度的鐵拳。電影中對醫院治療方法的戲劇性描繪,特別是無情的電痙攣療法,有相當深遠的影響。2011年,《電訊報》(The Telegraph)甚至稱這部電影應為它造成的巨大影響負責,因為它「不可逆地抹黑了電痙攣療法的形象……並且催生了效率更高的精神病藥物,患者們也因此能夠……過上更加正常的生活 」。

《飛越杜鵑窩》中把精神病醫院刻畫地像地獄一般。護士正是反派中的代表人物。

與此同時,傑克尼克遜(Jack Nicholson)也扮演過雪地殺人狂類的精神病人角色。「強尼在這裡!」(Heeere’s Johnny!),沒錯,就是史丹利庫柏力克(Stanley Kubrick)1980年的經典影片《鬼店》(The Shining)。實際上,恐怖片主導著螢幕上對瘋癲的刻畫長達數十年。從安東尼·柏金斯(Anthony Perkins)飾演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狂人典型諾曼貝茲(Norman Bates)到伯纳德·荷曼(Bernard Herrmann)撥人心弦的配樂,希區考克(Hitchcock)的《驚魂記》(Psycho)都是個絕佳的例子。但是到了砍殺電影充斥螢幕的時期,濫竽充數的角色多了起來:《月光光心慌慌》(Holloween)中的麥克.麥爾斯(Michael Myers),《十三號星期五》(Friday the 13th’s)裡的 傑森.沃爾希斯(Jason Voorhees) ,《半夜鬼上床》(A Nightmare on Elm Street’s)裡的佛萊迪庫格(Freddy Krueger) —— 「瘋狂」和邪惡被劃了等號,這些角色往往帶著面具,或者有毀容的面孔,以增加驚悚效果。

《鬼店》花絮
有時候,超自然能力會和精神疾患者綁定在一起。《月光光心慌慌》裡的大反派麥克.麥爾斯就是最典型的角色,他似乎是殺不死的。

從感官刺激到多愁善感?

美國心理學家丹尼·維丁(Danny Wedding)博士在他的書《電影與精神疾病》中列了幾個他發現的問題:如《驚魂記》一類的電影延續了大眾關於精神分裂症與多重人格障礙之間的混淆;《十三號星期五》和《半夜鬼上床》讓觀眾錯誤地認為,從精神病院出來的人是暴力的危險分子;《大法師》(The Exorcist)這樣的電影則暗示公眾精神疾病和被魔鬼附身可以劃上等號;《飛越杜鵑窩》之類的影片把精神病醫院塑造成了和監獄沒什麼兩樣的地方,患者不被尊重,權利完全被忽視。精神疾病一直擺脫不了的壞名聲多多少少和這些影片有關。

《大法師》中被魔鬼附體

與此同時,電影還有可能喚起早已在不同文化、信仰中深深紮根的迷信與污衊——認為精神疾病是超現實、超自然的觀點也屬於其中之一。學術文章《文化與幻覺:總覽與未來方向》(Culture and Hallucinations:Overview and Future Directions)提出了這樣的觀點:文化對經驗的影響的確非常顯著,對幻覺進行理解、分類……最終可能在理論和臨床方面得出重要的結論。1926年上映的日本默片《瘋狂的一頁》(Page of Madness)中的超現實風格美得讓人窒息(片中應用了一系列非常有表現力的面具和夢境)。片子設定在一座精神病醫院裡,一對夫妻分別成為了病號和看護——片子著重強調了家庭的榮耀和成員間的愧疚。

衣笠貞之助《瘋狂的一頁》劇照。

男瘋子在電影中有可能以怪物的形像出現,他們也有可能是反英雄,如:《未來總動員》(12 Monkeys,1995)中布魯斯·威利和布萊德彼特在瘋人院裡會面的橋段,《瘋狂麥斯》(Mad Max)以及李奧納多狄卡皮歐在《隔離島》(Shutter island,2010)中的幻想,或者是被歷史曲解的人物,如《神經大帝》(The Madness of King George)。女瘋子在電影中則遇到了不同的問題。歇斯底里(hysteria)最早被認為是種女性疾患(hysteria由希臘文中的子宮(hyserus)一詞衍生而來)。在電影中,女性的「瘋狂」和不理智行為頻繁地被歸結於性慾亢進 ——無論是法國情色片《巴黎野玫瑰》(Betty Blue,1986)中衝動行事、有自毀傾向的中碧翠斯・黛爾(béatrice dalle ),《黑天鵝》(Black Swan)裡精妙但程式化的瘋狂,還是《霓虹惡魔》(Neon Demon,2016)都是如此。

安吉莉娜裘莉在《女生向前走》(Girl, Interrupted)中飾演了一個被診斷出有反社會人格的女人。因為這個角色,她贏得了包括奧斯卡金像獎以內的許多獎項。
值得一提的是,《派特的幸福劇本》(Silver Lining Playbook)並沒有把精神疾病描繪得那麼恐怖,或者有什麼污衊的價值,同時還著重強調了精神疾病治療的重要性。

同時,在Netflix的《狂想》(Maniac,根據同名挪威精神病院劇改編)引起了熱議。在這部讓人眼花繚亂的美劇裡,艾瑪史東(Emma Stone)與喬納希爾(Jonah Hill)飾演的陌生人共同參加了一次神秘的藥物試驗,據稱,這種藥可以解決精神問題。

在21世紀,電影的確似乎開始逐漸地展示精神疾病更多元、更敏感的一面。《狂想》的導演凱瑞·福永(Cary Fukunaga)表示該劇的創作意圖是要「探索人的心靈」,這可能就是信號之一。導演受採訪時說道:我喜歡《狂想》是因為故事裡的角色都有內心的掙扎,但是他們想要靠一片藥來解決自己的問題。但是等你看過片子就知道,度過人生的難關還要靠人與人之間的聯繫和愛。

《狂想》

《憂鬱青春日記》(Prozac Nation,2001)和《情歸紐澤西》(Garden State,2004)這樣的影片則展示了年輕一代人的視角,吃藥成了每天的日常,現代的康復中心和「服務消費者」替代了噩夢般的精神病院和病號,對精神健康的討論也逐漸地正常化。2001年的科幻電影《怵目驚魂28天》(Donnie Darko)展現了敏感的氣質和充滿朝氣的希望。最後,布萊德利·古柏(Bradley Cooper)和珍妮佛・勞倫斯(Jennifer Lawrence,兩飾演的主角各自正在從躁鬱症和抑鬱症中恢復的《派特的幸福劇本》(2012)中甚至揉進了非主流的愛情喜劇元素。

這些電影有可能推崇、反映了公眾對精神疾病更深入的認識;而「瘋狂」依舊讓觀眾離自己內心的脆弱更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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