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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6-01

#mayday脫穎而出| 疫情衝擊下的大銀幕迷思:一道獨立電影工作者的軸線|cacao 可口雜誌

班雅明(Walter Benjamin)在一九三六年隨手寫下的一則小註解,今天讀起來格外具有洞見:「(電影是為了可複製而設計出來的藝術作品)……機械複製恰恰是內在於電影生產技術的。這種技術不僅允許大量發行,並且事實上造成大量發行。

「這是因為電影製作的費用太昂貴了。」

空窗期保衛戰

因應冠狀病毒大流行,環球影業將原本預定在四月十日上映的《魔法精靈唱遊世界》(Trolls World Tour)轉往數位發行,此舉收益超乎預期,卻也招來報復。AMC連鎖戲院執行長亞當艾倫(Adam Aron)在公開信中表示,由於環球影業打破「九十天空窗期」(即上映九十日以後才能在數位平台發行)的商業模式,旗下戲院即日起不再播映環球影業所製作的電影。

儘管在全球戲院泰半關閉之際,環球影業的應對手段頗具落井下石之嫌,但封殺該影業的決定亦不被看好。普遍認為,將發行通路拱手讓給串流影音平台無異自掘墳墓,只會加速傳統戲院的消亡;然在各執一詞的爭論外,業界對後續局勢的評估正在變化。

接受《好萊塢記者報》(Hollywood Reporter)訪問的倫敦媒體智庫Ampere Analysis的研究主管Ed Border認為,受到社交距離政策以及其他娛樂選項的影響,重新開放戲院並非明智之舉,票房不可能在短期內恢復過往水準。不過,他也強調這樣的判斷並非一體適用。

在歐美日,發生在串流平台上的數位交易,其回收可佔票房的三至四成;但在中國與俄羅斯等地,這個數字將萎縮至3.5%,總計票房收入卻構成全球票房的三分之一。追根究柢,是這些地區尚未建立線上購買電影的習慣,數位發行的數字再亮眼也無法彌補來自影院的期待收入。

遏止片商利用此次大流行為契機,重新設計一套長期有效的商業模式已成為戲院業者的共識,票房數據正是其強力後盾;是以,冠狀病毒危機不會造成空窗期模式崩潰——出自商業考量;(供給大銀幕放映的)電影必須活著——同樣出自商業考量。

Dreaming The Dreamers: Gilbert Adair on working with Bernardo ...
image via The Dreamers

「線上影展沒意義!」

同樣堅持大銀幕放映的影展主辦單位則有不同意見。

受疫情影響,被迫延期的實體活動多選擇將部分單元上線;除固定在二月舉辦而僥倖避過風頭的柏林影展,本應於五月開幕的坎城影展已確定停辦,官方片單(Official Selection)將在六月初公布,並在下半年陸續安排院線上映。至於即將在Youtube頻道曝光,得到二十餘個影展響應的募款活動We Are One全球影展(五月二十九日),亦以播映過去的舊片為主。

坎城影展總監泰瑞法默(Thierry Fremaux)堅持影展的目的是為演員、製作人、評論家提供互動交流的平台;原本該上大銀幕的電影流落到數位裝置,不僅違背導演期待,將作品提前於網路曝光,亦會影響到日後院線放映的收益。

的確,影展官方抗拒線上放映,與連鎖戲院的空窗期保衛戰不能劃上等號,但在以Netflix為代表的數位平台蓬勃發展、甚至趨於飽和的當下,兩者對串流影音的抗拒卻少了電影工作者的縱深。更精準地說,獨立電影工作者。

台北金馬影展 Taipei Golden Horse Film Festival | A Zed & Two Noughts
image via A Zed & Two Noughts

白描屬於獨立電影工作者的縱軸

電影工作者夢寐以求的,是自己的作品能夠在大銀幕上放映,而那也意味取捨及限制。

以世界為範圍,每年都有上萬件的影展正在舉行。儘管素質參差不齊,「首映狀態」卻是不分時地都講究的,但凡稍具規模、正式的競賽都有程度不等的要求;意即,作品必須符合世界首映/國際首映/國家首映/地區首映才能報名某個獎項,且嚴格禁止參賽作品在網路上(免費)放映。縱使沒有首映要求,評審評選作品時也會優先考慮世界首映狀態。

對獨立電影工作者而言,「報名國際影展」基本上就是填寫資料,繳完報名費便結束了。再來就是等待,在通知日收到一封官方來信。

「恭喜導演,您的作品入圍了……」或是「親愛的導演,今年我們收到相當多的影片,每部作品都被仔細地觀賞評斷。感謝您與我們分享您的作品,但……」

行文風格不盡相同,但讀到”But”時,基本上可以不用往下看了。部分影展會有評審反饋的服務購買項目,但在多數競賽中,首輪出局等同石沉大海。

假如在競爭評比外,影展還肩負了將作品——原原本本,完完整整的「電影」呈現給觀眾的使命,那麼現行的影展模式顯然對多數的獨立電影工作者是不友善的。參加比賽的條件是放棄作品的播映自由,電影被什麼人看見了?那人看了產生什麼想法?我的電影有哪些可取可棄之處?滿肚子疑問卻無人應答,比作品被婉拒更難受的是焦慮。

當這樣的狀態成為多數創作者的經驗,一個新型態的競賽平台便有意義。它須要具備以下特性:

  1. 縮短競賽日程,如月季賽
  2. 降低報名費的門檻
  3. 兼顧作品未來參加其他影展的權益
  4. 具備競賽與觀摩的性質,如增設觀眾票選制度
  5. 提供媒合機會
  6. 作品意見反饋
  7. 提供線下銀幕放映、互動機會

用戶訂閱制的數位平台可以是道路。鑒於不是任何策展團隊皆能如Netflix投入巨量營銷成本,要在串流影音內容競爭殺出血路,所依賴者恐怕不會是大熱門院線片,而是對獨立電影情有獨鍾的影迷——對工業流水線產品不滿,追求最前沿、大膽,甚至低俗惡趣味的骨灰級粉絲。按此,平台並不製造內容,它是視角、觀點、品牌以及認同,而觀眾與電影工作者在此相會,構成社群。

這道屬於獨立電影工作者的縱軸,不否定戲院觀影體驗,同意電影藝術是為大銀幕放映所設計;然而,在這個影音娛樂產品俯拾即是的時代,「電影不會死亡、戲院不曾絕跡、影展仍是舉足輕重的文化節日……」難謂樂觀前景,正如班雅明所言,它的榮光就是它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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