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心靈和它停不下來的影子:專訪藝術家吳耿禎|cacao 可口

2021年藝術家吳耿禎把作品《穿牆術》帶進白盒子裡,讓黑色剪影在白布中行進、彎曲、擺動,被隱去五官的黑影,穿越一道又一道的真實與虛構的牆,嘗試通抵人們內心;2023年,大疫讓一切重新來過,《影偶者:一個神秘主義者的黃昏》是潛意識謄寫給藝術家的心信,耿禎選擇在闃黑地下室,把深埋在身體,有時肉眼也不見得能看見的字一一攤開,藉黑影替代他說出來。

尚未填滿的,可能才是最美的

再次回到TKG+舉辦個展,耿禎擺進兩部今年創作的錄像作品《影偶者》、《日光晷影》。在黑暗裡,有些事情,反而無法忽略,作品吸納著黑暗的光,觀眾在觀賞作品時,也成為了被雕琢的影色,耿禎說著,「過去的建築所學,讓我會留意一個場域的調性和我作品之間的關係,我們其實無法忽略當置身在一個空間時,潛意識的撓動,說通俗一點,就是類似風水的概念,而地下室這個空間所觸發的潛意識感受,之於我的錄像作品正好起到加乘的作用。」

在高牆帷幕間穿梭的《影偶者》,展示舞蹈和聽從本能動作,沒有身分、沒有劇情,沒有語言,前往就是歸途,自成一個循環,「連一個字也不要有。我堅持不要旁白,也不要字幕。」置入符號是簡單的,但削減是危險的,耿禎放棄象徵和敘事,他希望觀眾走進帷幕和帷幕之間,駐足、沉思、辨識,讓時間自然流逝,十五分鐘過去,可能柳暗花明,也或許一片渾沌,「這次連聲音都拿掉了,我刻意留出許多空間,那個空間其實是一種空白,這份保留,是期待當觀眾處於相似的頻率下,在內心能生出某些感覺,或是在他的記憶資料庫中,找出和作品可以相對應的東西。」

直到幽靈有一天忘記了

不是生來就想做藝術家,跟著劇場工作,後來動念申請駐村計畫,做著做著,不免認真思考:「視覺藝術家到底是什麼樣?」,是體感上的,耿禎被帶到了視覺藝術的領域,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他從剪紙的根,進而找尋當代能對應的語彙,近年則歸返身體和心靈的原鄉,這是鍛鍊的過程,讓他的作品,就算是平面,也充滿聲音、風土的紋理。但即使走了那麼遠了,他還是時常感覺自己在在岔路上。東張西望。

但他沒有真的「算了、算了,不要做了」,他已經能辨識幽靈的嘲諷和陷阱、他決定要親手拼起自己藝術版塊的所有拼圖,無力和荒涼確實存在,但他能挪用意志去燒,而且托星座之福,他其實骨子裡不怕變化,「我是土象星座的,如果我一直做基本款,會覺得很悶很無聊,做點不一樣、刺激的東西,好像比較好玩。」

你就是你的影子

所以在展期期間,耿禎想讓「展覽動一下,有什麼東西必須在裡面發聲,否則一個重要的環節沒能被接上」,找來藝術家王榆鈞和舞者陳怡廷,三個人經過簡單排練後,在展間現場以半即興的方式演出「就讓高牆旋轉,如果生命是蛋」,有人唱歌、有人舞動,他則在幕後操控光源,演完之後,其實三人都意猶未盡,耿禎甚至感覺這一場演出,遠超過本來作品所能打入心裡的層次。

黃昏時觀看影子,與在正午(或壯年),塞滿眼睛的明亮不同,黃昏曖昧的光線,讓直行風景變得古老暗淡,陰暗的側影慢慢浮出,「我們都需要必要時直視自己的影子,有時甚至要和它們共處。」

也正是影偶的側面,讓我們得以看見,《影偶者:一個神秘主義者的黃昏》在地下室裡,持續搬演。

▌採訪報導:林圃君|照片提供:TK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