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C Taipei, TW
2020-09-25

法國藝術院線聯盟 (AFCAE)主席的公開信:挑戰科恩兄弟與艾方索在Netflix播放電影|cacao 可口雜誌

親愛的喬爾(Joel Coen) 、伊森(Ethan Coen)和艾方索(Alfonso Cuarón Orozco):

提起科恩兄弟,有《血迷宮》(Blood Simple)、《冰血暴》(Fargo) 、《霹靂高手》(O Brother, Where Art Thou?) 、《險路勿近》 (No Country for Old Men)、《真實的勇氣》(True Grit) 以及其他眾多佳片;艾方索·柯朗,則有《人類之子》(Children of Men)和《地心引力》(Gravity)。我們看過你們所有的電影。我們與我們的觀眾一樣焦急地等待著你們的電影。它們是與電影作者的一次次邂逅,由我們所喜愛、所欣賞、所保護的導演創作。我們看過並放映過你們所有的電影,除了你們各自最近的這一部:艾方索·柯朗的《羅馬》(Roma)和科恩兄弟的……叫什麼來著,哦對,《西部老巴的故事》(The Ballad of Buster Scruggs)。我們在大銀幕上放映你們的作品,將其呈現給影迷觀眾們。這段建立在信任上的長期合作關係發生了什麼?它為何結束地如此突然,如此倉促?

「時代變了,就是這樣!」這是你們在一些採訪中不斷重複的觀點。時代的確變了,但問題是,它在以何種方式改變,為何會如此改變?是為了播放平台?還是為了電影作者?為了觀眾?為了藝術本身?喬爾曾說過:「一位導演必須要適應觀眾的演變。」你看,這是一種典型的詭辯,聽起來就像你電影中的某些角色一樣。過去觀眾們可以自願並持續在電影院的大銀幕上,或是通過VOD、DVD,或是在小銀幕上,電腦、手機、付費或免費電視,或者甚至在在線平台上觀看你們兄弟倆的作品。觀眾可以對地點、平台、制式或者是否訂閱做出選擇,只需要按順序等待每段窗口期結束。

艾方索,你在歡呼,說幸虧有Netflix,即使附近沒有電影院,你在墨西哥的親戚們也能看到《羅馬》。但你其他那些電影已經是這樣了啊,人們可以在VOD或是電視上看到它們!至於Netflix加入後,不是你去適應觀眾,而是恰恰相反:觀眾們必須要適應你做出的決定——將你最新的作品獨家、長期委託給一個特定的平台。這樣,觀眾們面臨的選擇是要不訂閱Netflix在小銀幕上觀看你的電影,不然就根本不看。這不是一種選擇,而是一種義務,起碼對你的粉絲來說是這樣的。這種義務還不是暫時的,而是長期存在的,是沒有明說的陷阱。這是對藝術品的私有化。

時代在改變,所以觀眾(電影作者也一樣?)必須適應新的全球播放平台的商業策略。但如果我們回首電影史,電影所有的演化、適應和變異都是以確鑿客觀的技術進步之名出現的:聲音的出現、色彩的出現、寬銀幕的出現、杜比系統的出現等等。每次改變都在提高影像呈現的質量,強調作品本身的價值,即使電影傳播的平台種類一直在增加。當我們看到片尾長長的字幕時,總會被演員和技術人員的龐大數量所打動,他們竭盡所能為一部電影做好燈光、取景、佈景、服裝、音效、剪輯、混音的工作,並以極度謹慎的態度進行校準。

從這點來看,選擇將一部影像上有野心的電影獨家長期的播放權賣給一個付費平台,絕非進步,而是倒退。做出這樣的選擇是一種雙重放棄。你們放棄了在大銀幕上以技術層面最佳的展現方式為你們的電影賦予價值,用電影院中的聲音系統傳達作品的諸多細節與微妙之處。你們也放棄了對作品的集體探索,放棄了電影的公共觀看屬性。而這並非小事。當然,現在藝術電影主要的觀看途徑是在其他平台,不僅僅是在大銀幕上。但這是否是一個完全放棄大銀幕的合理理由呢?一位作曲家、音樂家、歌手,會因為大多數人在YouTube或其他平台上欣賞他們的作品而放棄音樂會或演唱會嗎?

你們的電影只能在Netflix看的真正原因是商業和財務層面上的考量。這不是什麼人會在何種情況下觀看你們電影的問題,而是電影要如何融資和收益多少(媒體曝光和訂閱量)的問題。Netflix作為一家全球企業,充分理解自己需要提供獨家電影來獲得更多訂閱用戶。它需要形象與名聲,專享與威望。科恩兄弟,一座金獅獎,為什麼不再來座奧斯卡呢?貼層名為藝術的金,收穫全球的媒體曝光。這才是你們帶給Netflix的東西,其他都是次要的。順便說一下,你們一定會觀察到,與蘇珊娜.碧爾(Susanne Bier)的電影《蒙上你的眼》(Bird Box,據平台數據,全球首周播放量達4500萬)不同,Netflix可沒傳達你們電影的觀影人數。金獅獎獲獎影片,沒有任何知名演員,會有多少訂閱用戶看了這部美麗的墨西哥黑白電影呢?

《羅馬》

但是,我們不應該為一名強大的營運商所投資高質量電影而欣喜嗎?我們應該感到高興,前提是它能遵守眾多製片和播放平台所尊重的條款(尤其在法國)。我們並不認為Netflix做到了這一點。最後讓我們問幾個簡單的問題作結。Netflix的確買了一部墨西哥黑白電影,但這背後是否能看到選擇保護多樣性、超越盎格魯-撒克遜(Anglo-Saxon)製片主導地位的策略?Netflix(就像其他從業者一樣)是否會考慮尊重各國的財政規定?Netflix有沒有可能製作或購買來自伊朗、中國、俄羅斯、巴西、沙烏地阿拉伯或土耳其的重要影片?如果Netflix如此渴望為那些重要的電影作者的作品注資,那麼它是否會在發掘新人上展現同等興趣?達到了理想的訂閱數量後,Netflix會不會繼續投資這些成熟導演?Netflix在製片和/或發行領域的貢獻是否真的必不可少,或者這只是為了你們的利益而故意做出的選擇?

無論如何,如果你們「只是」導演,你們應該要記住(為了觀眾、媒體和政府官員們),一個訂閱用戶高達數億的全球流媒平台的發展根本不是中性的。所以,你們選擇將自己的電影委託給Netflix,不僅放棄了你們的作品在電影院裡被集體觀看的可能性,更是在為一家強大的公司背書,它在這個系統中賺錢,卻在自身利益受到威脅時拒絕服從這個系統。你們怎麼能與這種出於一己私利就改變遊戲規則的人一起玩?你們是要讓他尊重規則還是要加入他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François Aymé

法國藝術院線聯盟Association française des cinémas d’art et d’essai (AFCAE)主席

Related articles

新增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