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是否傑出,並非導致天價的唯一原因:除了耗材和勞動力成本之外,是什麼讓藝術品更有價值?|cacao 可口雜誌

如果你是美術館或藝廊的常客,一定聽過別人嘴裡抱怨——說不定自己也這麼想過,眼前的作品是「三歲小孩也畫的出來」。然而,它們的售價往往能嚇得你倒抽一口涼氣,心想這麼抽象空洞的作品,到底是哪一點值錢了?

儘管看重論述的當代藝術,在許多時候都讓人覺得像詐欺(還記得丹麥藝術家Jens Haaning 的《拿了錢就跑》嗎?),但藝術的確有其價值,否則怎麼會有人花上數千萬元只為擁有一件作品?問題在於,是什麼定義了藝術的價值?是個人主觀性,還是存在著如投資般客觀的依據?它只和價格有關嗎?藝術品具備的象徵性、使用的材料是否也涉入其中?藝術家又占多少份量?

對新興藝術家和初窺堂奧的收藏者而言,瞭解此一觀念,對他們能否在藝術界邁出第一步至關重要,但要是你兩者皆非,探索藝術為什麼有價值也是件有趣的事。至少,你不會再貿然發出「三歲小孩也畫的出來」或「藝術圈就是個共犯結構」等偏激之言。

丹麥藝術家Jens Haaning接受奧爾堡現代藝術博物館委託,重製自己過去的兩幅作品,然而在收下84000美元後,藝術家交付的作品是兩幅空空如也,定名為《拿了錢就跑》(Take the Money and Run)的畫框。|Photo via New York Post

在歷史上曾經有一個時期,藝術價值取決於藝術家本人的名聲、創作目的、所使用的材料以及作品尺寸。今天,這些判斷因素雖然依然存在,卻也得到新的補充。舉個例子,義大利藝術家Maurizio Cattelan於2019年創作的《喜劇演員》(Comedian),材料是一段膠帶跟一根香蕉。材料成本與其150000美元的售價顯然不成比例。

對藝術價值的評估,涉及以下因素:

藝術的內在價值

藝術品的內在價值,是無法由數字無法決定的。它是一種高度主觀的情感價值,與作品如何被觀眾感受,以及它所引起的感覺有關,因此也涉及觀眾的文化教育背景,和個人生活經歷。在這項因素裡,作品所使用的材料是無足輕重的——即使是一件用黃金打造的藝術品,倘若無法令你感到心動,同樣也不會認為它的價格合理。當然,如果是出於投資考量又是另當別論。

藝術的社會價值

藝術作為傳遞思想、價值觀、感受和概念的交流方式,它可以承載關於社會、人類狀況的訊息,藝術家在此分享一個故事、一種情感或是文化元素,並令觀眾在感知到的那一刻有所投射。可以說,藝術的社會價值來自於創造出公共體驗。

安迪.沃荷《Brillo box》1969|photo by San Francisco Museum of Modern Art

就和康寶湯罐頭一樣,這些肥皂箱上的圖案設計也是安迪.沃荷「借」來的,只是把原來的紙盒包裝換成了木板箱。《Brillo box》將肥皂盒從日常脈絡中摘出,賦與新的意義,藉此評論商業包裝如何將平凡的家用產品轉變為迷人的、令人嚮往的商品,並影射消費社會裡,人類生活中非個人化、商業化的一面。《Brillo box》既是挪用商業設計的成功案例,也承繼1950年代以降,美國將通俗文化納入菁英藝術的趨勢。

藝術的商業價值

決定藝術價值的第三個因素是市場價值,換句話說,就是價格。在藝術買賣中,存在著一級、二級兩個獨立的市場,前者直接從藝術家手中購買,價格由藝術家本人和他的經銷商決定,後者則遵循供需原則;儘管我們不能像日常用品那樣給藝術品一個明確的計價方式,但作品的商業價值,依然仰賴集體共識決定,就像貨幣一樣,其使用效力和價值效力受到人為的保障,只是來源並非政府和法令。

你一定好奇了,那什麼叫「集體共識」?畫廊和拍賣行到底是怎麼進行定價的?答案如下:

生產背景

要麼具有歷史意義,要麼在歷史發展中具有一定的意義。這不是同一句說第二次,比如說,同樣是印象派畫作,出自莫內手筆,會比安德烈斯.魯達(Andres Rueda,被譽為21世紀的印象派大師)更有價值,只要從藝術史的角度來思考便不難理解,因為莫內可是該流派的創始人之一。

至於「具有歷史意義」,指的是藝術作品受政治和歷史變化的影響,而成為其時代文化的鏡像,如蘇聯的抽象藝術風格,以及構成主義的建築雕塑,均可視為共產主義思想的反映。

瓦斯理.康丁斯基(Wassily Kandinsky)作品《Composition VIII》。|Photo via wikipedia

誰是上一個收藏家?

在藝術買賣中,「出處」指的是作品進入市場後的所有權歷史。如果一件作品的前主人是著名的收藏家,甚至是美術館或博物館,其價值肯定暴漲。如馬克.羅斯科(Mark Rothko)的《White Center (Yellow, Pink and Lavender on Rose)》,在1960年從畫廊被購出時,價格不到10000美元,到了2007年,卻以7284 萬美元的價格在蘇富比上售出。當年買下它的那個人叫作大衛.洛克菲勒(David Rockefeller),來自倍受陰謀論喜愛的洛克菲勒家族,也使得該畫作獲得一個渾名:《洛克菲勒.羅斯科》。而如果藝術品屬於博物館,因為對作品的稀有性和供需機制產生影響(特定藝術家的作品在公共博物館中的數量越多,可供出售的藝術品數量就越少),當它出售時,那漲幅會更加令人難以置信。

馬克.羅斯科(Mark Rothko)的《White Center (Yellow, Pink and Lavender on Rose)》|Photo via The Tallende Store

真實性、保存條件、材料

真實性對於價格的影響力不言自明,某種意義上,一份真跡鑑定書可能比畫作本身來得值錢。值得一提的是,倘若作品的年代過於久遠,對它進行侵入性修復反而會損壞其原創性,而作品所使用的媒介、主題也對銷售價格有所影響(畫布作品高於紙張作品,以女性為主題的作品,平均銷量高於男性),此外,藝術家是否英年早逝也會使藝術品引起人們的興趣。

作者是誰?作品真的傑出嗎?

藝術市場非常看重創作者的身分,無論你是名不見經傳、正在崛起還是大師級的藝術家,一旦進入定價階段,展覽歷史、銷售歷史、技能水準都會被攤放在檯面上一一檢視。理想上,藝評家都能夠擺脫主觀性的影響、獨立於風格和時代,單純根據作品執行的完成度、作者對媒介的掌控度來進行判斷,但反例也不是沒有——這也是我們為什麼把理應是決定性的因素,擺到最後一項的緣故。

魯本斯(Peter Paul Rubens)作品《對無辜者的大屠殺》(Massacre of the Innocents)|Photo via galleryIntell

《對無辜者的大屠殺》(Massacre of the Innocents)是魯本斯(Peter Paul Rubens)的作品,即使你把作者名字遮擋起來,都是無庸置疑的傑作——它的構圖、明暗關係、豐富的色彩,強烈的情感和戲劇性,即使是目不識丁的人都能欣賞。微妙的是,在2010年代以前,《對無辜者的大屠殺》在市場上乏人問津,直到被鑑定為出自魯本斯之手,價格才在一夕間水漲船高。顯然,作品能否歸功於著名的創作者,將會影響人們對藝術品的看法,但這幅作品的遭遇實在有些諷刺。

▌整理報導: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