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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22

是大師還是毛毛蟲?七等生傳記電影《削瘦的靈魂》:和文壇與社會對幹,在邊緣中寫出燦爛|cacao 可口雜誌

七等生,一個台灣年輕讀者相對陌生的小說家,於去年十月因病過世,留下許多具有爭議性的作品,其傳記電影《削瘦的靈魂》即將於3/19上映,由金馬最佳紀錄片導演朱賢哲編劇導演,揉合人物訪談、七等生作品詮釋影像,搭配作品字幕與口述旁白,試圖還原這位前衛作家的生命脈絡與創作形象,製作人馬岳琳表示,「《削瘦的靈魂》不同於『他們在島嶼寫作』電影系列,很淺顯易懂,採用多種表現形式,也很難得可以看到導演的再創作。」

從背對到直視鏡頭

電影拍攝初期沒有想像中來得順利,主要來自七等生對於採訪、面對鏡頭一事非常抗拒與不適應,朱賢哲提到《削瘦的靈魂》最後能完成,大大得力於七等生女兒劉小書的協助,「不過因為拍攝工作和七等生有機會相處,你會發現他其實就是一個很純粹的人,不喜歡被外在干擾,只想靜靜過自己的生活。」電影中的小說家一人獨居,住在素樸但潔淨清爽的老房子裡,鏡頭對準他的時候,聊人生、作品與哲學,沒有一絲遮掩也無意在個人傳記電影中為自己辯言或扭轉過去世俗之於他的評價與印象。

回應過往文學論戰,小說家僅說,「我寫的是宇宙,寫的是地球,寫的是人類,而不是寫你們要的東西。」60到70年代的台灣文壇,從現代主義的書寫轉往關注台灣土地,以中低階層為寫作對象,在文學中展示人文關懷,在此時代背景之下,孕育出許多傑出的鄉土文學作家。然而七等生選擇另一條人煙罕至的道路,深刻凝視個人的愛與欲望,以及開墾自身創傷經驗,創作出〈我愛黑眼珠〉、〈灰色鳥〉等爭議作品,被視為拋棄社會與道德使命的「變態」,造成他與文壇和社會的背離,一生背負邊緣與叛逆形象,直到走至生命尾聲都難以改變。

小說家的內心風景與真實生活

電影中的高潮,就屬朱賢哲呈現小說家名作〈我愛黑眼珠〉中的驚駭畫面:洪水滾滾來襲,主角在暴風雨中與妻子分離,他暗禱妻子就此死去,此時他救了一名妓女,待兩人爬至屋簷並等待水患退去時,不顧妻子在對岸大聲呼喊最終她被洪水沖逝而去,主角在當中做出了符合個人意志的選擇—捨棄有妻子存在的現實世界,另逐內心的理想風景。這是台灣文學史上最爭議的一幕,朱賢哲早前在接受媒體訪問時,提及自己選擇實景拍攝,並結合電影合成動畫,最後再請特協團隊修補海浪,經歷複雜與反覆雕琢的作業流程,只為表現文字中的驚滔駭浪。

在現實生活中,七等生同樣是個不完美的丈夫與父親,當七等生的女兒劉小書直視鏡頭時,不諱言父親的創作和外遇,是如何影響一個家庭,以及改變母親的人生,「對於身為一個丈夫,沒有能力讓他的妻子感受到幸福這件事情,我知道他心裡是有所虧欠的。」一生都在研究自己、發現自己的作家,以個人的孤絕揭示人類面對巨大生命時遺漏的、不願面對的真實。

純粹的個人主義:我不干涉你,你也不干涉我

朱賢哲認為七等生的作品價值在於如實地展現自我,「他在小說完整了個人的歷史,我覺得這點非常了不起,一個人的歷史就足以代表人類的歷史。」朱賢哲也相當感激七等生放手讓他去完成這部作品,「七等生是很純粹的個人主義,希望別人尊重他的創作,他也會尊重別人的創作,我相信他今天如果看到這部片,就算有不高興,他也不會叫我修改。」

看過《削瘦的靈魂》之後,你或許會同意他是一隻「不想變成蝴蝶的毛毛蟲」,或者從此認定他是一名生不逢時的偉大文學家,無論是何者,都無可否認他狂狷且精彩的創作之下,其實悲憫、包容著所有人,並使人從中獲得解脫,一如詹宏志所說,「不管覺得自己多委屈,要怎麼比七等生書中的人更不幸、更孤獨?嘗過書就明白也已免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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