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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29

妖聲魔色中的紐約場景|cacao 可口雜誌

肅靜的紐約公共圖書館突然出現了難得的喧嘩時間,四個穿著《魔鬼剋星》(Ghostbusters)制服的演員在圖書館閱覽室大呼小叫地追逐打扮成鬼怪的其他演員。這是館方因應政府預算裁減而想出來的開源之道,希望藉由電影場景的盛名吸引更多觀光客來看鼎鼎大名的鬧鬼城市。

「God is dead! Satan lives!」

紐約是一個無限想像力的萬用場景,對於多數好萊塢製片廠來說你只要創造一隻怪物加上一個紐約,某種程度上你就已經完成了一部電影(或者很多部)。即便在後九一一的年代,高樓聳立的街景仍然持續受到金剛、幽靈、外星人與各種奇珍異獸的青睞,不定期組團造訪並留下各種有形無形的印記(例如腳印)。兩千多年前中國人的老祖宗說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在九一一事件之後持續蹂躪紐約的銀幕異種讓這句話變成帶點政治意味的自嘲。

在槍口一致向外的年代之前,1968年的電影《失嬰記》(Rosemary’s Baby)憂慮的則是自家裡的魔鬼。車來人往的城市變成了恐慌的根源,平凡無奇的電話亭變成了絕望的陷阱。《失嬰記》裡的撒旦就隱身在尋常百姓之間,波蘭斯基(Roman Polanski)藉此反應了六○年代社會劇變下的浮動人心和妖邪之風。

銀幕上的妖邪場景和現實世界的界線說來十分模糊。大家都已知道的是《失嬰記》中的反基督(Antichrist),後來指使了惡名昭彰的殺人魔曼森(Charles Manson)屠殺了導演波蘭斯基的妻子和肚裡的胎兒。比較少為人知的是,曼森始終認為是披頭四的歌詞指引他們來到波蘭斯基的洛杉磯住所。而巧合的是披頭四中約翰藍儂日後遇刺身亡的處所,正是《失嬰記》中那棟鬼氣森森的Bramford大廈(現實世界中的紐約人稱做Dakota大廈)。惡魔果然存在!

《失嬰記》(Rosemary’s Baby)

「With great power comes great responsibility」

緊接著惡魔之後上場的當然是紐約的榮譽市民-銀幕英雄們。《超人》(Superman)和他任職的「星球日報(Daily Planet)」表彰了這個城市以及她的市民們引以自豪的特質-正直與鍥而不捨。《蜘蛛人》(Spider-man)的主人翁則是剛剛開始探索自己身體的青春期少男,一方面忙著對付成長的苦澀甜蜜,一方面還要忙著對各種城市害蟲噴射大量濃濁的體液。

最不尋常的紐約榮譽市民恐怕就是電影《計程車司機》(Taxi Driver)中的創傷症候群患者崔維絲(Travis)(勞勃狄尼洛飾)。剛剛從槍口向外的越戰歸來,崔維絲對於紐約上滿街的人渣害蟲開始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市民責任感。正所謂「能力越強,責任越大」,不過這位英雄沒能噴射蜘蛛網,所以他買了幾把沒有執照的槍。

《計程車司機》(Taxi Driver)

在《計程車司機》曖昧不明的經典結局之中,崔維絲因為槍殺多名皮條客以搶救雛妓(茱蒂福斯特飾)而身受重傷,同時被報紙表彰為英雄和榮譽市民。導演史科西斯(Martin Scorsese)的用意或許是透過幻想的場景讓觀眾更能理解這個角色的腦袋裡扭曲的世界。但在其他銀幕英雄的故事中,這類扭曲的正義和獎賞其實無所不在,無論英雄有沒有殺人執照。

「Most women at one time or another have faked it」

繼承《金玉盟》(An Affair to Remember)、《發暈》(Moonstruck)的傳統,導演/編劇諾拉艾芙蓉(Nora Ephron)始終堅持紐約的月亮比較圓,對於創造紐約的浪漫場景樂此不疲。從《當哈利遇上莎莉》(When Harry Met Sally)、《電子情書》(You’ve Got Mail)、《西雅圖夜未眠》(Sleepless in Seattle)到《美味關係》(Julie & Julia),她的故事場景十之八九發生在紐約市。電影裡無論晴天雨天、週間週末、早餐午餐或是晚餐,紐約人總是漂浮在一種浪漫迷濛的空氣之中(不是空氣污染)呻吟著普遍級的愛情詩詞。至於欺騙、通姦、謀殺甚至連性高潮都好似從來不存在過(梅格萊恩假裝的不算)。

《當哈利遇上莎莉》(When Harry Met Sally)

還好我們還有《致命的吸引力》(Fatal Attraction)、《出軌》(Unfaithful)的導演艾德恩林(Adrian Lyne)。嚇得天下男人抱頭鼠竄的《致命的吸引力》甚至創造了「Bunny Boiler」(精神錯亂的女人)這個新的詞彙。電影中的第三者葛倫克蘿絲潛入麥克道格拉斯的家中煮殺了他女兒的寵物兔子,這個詞因而在九○年代成為了小三(第三者)的代名詞。女性主義者則認為這種極端角色的塑造對女性不盡然公平。

《致命的吸引力》(Fatal Attraction)

「Dad, America’s okay」

對於一個買不起機票瞻仰大蘋果面貌的影迷來說,以上這些電影對紐約的形象塑造也不盡然公平。姑且引用愛爾蘭導演吉姆謝瑞登(Jim Sheridan)的《前進天堂》(In America)最動人的一個場景,以彌補本文對紐約的諸多詆毀:

千辛萬苦偷渡到紐約的一家人終於落腳在破落區的窮酸房子裡。好不容易接通了浴缸的水管,天真無邪的女兒一邊在浴缸裡戲水一邊安慰全身上下僅剩一百美金的父親說:「Dad, America’s okay」。沁涼的水花持續從連蓬頭落下,平安幸福的夢看起來既具體又模糊。

《前進天堂》(In America)
原文刊於cacao Vol.03《紐約/無極限》

關於作者:葉郎,生於台灣高雄,主修法律,寫過影劇新聞、報紙影評、影視劇本、罐頭簡訊、A片文案(真的)、立法委員質詢稿以及冰箱留言數篇,目前任職於官方單位,致力於創造具有豐富想像力的請假事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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