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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22

短篇故事:一則對於時間的舊反駁|cacao 可口雜誌

我像是最後在赫爾辛基行駛的車輛般醒着,又晚,又冷,又半睡半醒。我的注意力被你的影像給點燃,是一個夢境的大小和記憶的形狀,但我們未曾見過。我之前離開聖彼得堡的前一晚,沒有任何乘客,在那我們拾起了霜,僅有少數的人在嚴寒與深夜中離開去旅行。當我們停在邊界要去更換吱吱嘎嘎勉強運轉地鬼東西時,列車上的暖氣被關了。我們凍僵了有大約四小時,被困在那罪惡的交界上,對舊蘇聯的偏執狂致上一些敬意。在雙手與腳都麻痺後,我納悶是否會再次感覺到它們。

我的小客房裡本該是為了性愛,現在卻空蕩蕩的,帷幔是腥紅的。

即使來遲了,我也還算早到,因為那時天還是陰暗著。冬天,光明與黑暗- 這是之前我為何來到這裡的原因- 然而無論我跋涉過多遠的距離,感覺似乎並不想返回。即使我越向北而行,狀況並沒有越來越好,直到我發現了你與你的溫暖。在冬天裡的赫爾辛基,雖然我只停留了一晚,但似乎被困守在靜止裡,即便有很好的理由也無人外出。刺骨嚴寒的風,下從波羅的海吹來,上自北極或西伯利亞,那裡是沒有任何出路的。

坦佩雷,你稍晚告訴我,那裡我第一次偶然發覺你的微光一瞥,但我不太確定。我的意思是,我記得你的臉,你也知道我記得,但你看起來卻更加地年輕。坐在火車上的我,對角線或者是跨越,我們沒有說過一句話,你的旅伴應該會覺得很奇怪吧。但某些東西並沒有從我們之間流失過,即使是現在你沒有跟我在一起,那些東西也還在。往後也會繼續存在着,那又是在很久之後,再一次於邊界上,你接著出現。那是在外頭,雖然有許多人潮群眾,當我在吃驚等待的時候你逮到了我,不是因為寒冷,而是為某種我無以言喻的震撼:你的面容。只有你的頭髮是不一樣的,顏色較淺,也許那就是讓我陷入的原因吧。我就是沒有膽量趨前迎向你。也許我該有,但我不認為我有那樣的權利。

但你做了,後來便朝我這方向經過,與陌生人相互推擠著,當你經過我時就獲取了我的視線,而你,也一直保持著。就像其他人, 我們與慶祝活動同歡或親近。但當你一開口,轉換人類思考與不確定的語言下發聲,並截取我之前了無生趣的名字。 言詞湧現出來,透過你它如此地宏亮,變形成了一個單字「你,一個新意義上的『王子』」。

「你好」

「你好」

「我不認識你嗎?」

突然間,一切都變了,就像恍惚狀態的出神,而所有介於我們之間鎖碎的事情、所有將我們拆散分隔的物件,都轉為液態融化了,承載着我們到我不知的地方。我們像一些廉價的海市蜃樓之城之前,回歸到整個世界,那原本冷峻的世界。在彼此的腳下,如茵綠草無盡延展,鳥兒跟隨著我們的步伐,魚兒則在附近的河流蜿蜒處群聚。於是,對於我們的雙眼,就在那一瞬間,天空被打開了,如此的耀眼,不只是湛藍與金黃,它是整個傾瀉下來。

因為你確實認識我。

即使這已似乎是最近的事,自從我們相遇且從對方身上跨坐,至今實際上已經有好幾年了。時間草率地向前推移,試著去看看我們並沒有走太遠,但它冷酷無情地把我們朝同一個方向推去,就像一切我們已經遺忘的事物,那些賦予本質與意義的事物,甚至我們記憶中的氣味。這就是我之前一直在想的,那時我無法遏制地一直說話,因為所有來自夜晚的厚重和醉意,「黑夜成為我們最歡喜的部分,缺少了它,我就無法走過傍晚的晦案光線,因為它能遮掩混淆事情、因為它會駁斥、會使事情沉默,誠如我們的記憶。就是那個記憶抑制了無意義的細節」。

當你說「但,你是記得我的吧。」

你理所當然地使我沉默,因為我的確記得。

我所指的那座小山實際上是僅有丘陵地,然而當你對我講述誰人曾經居住在這,是神與好鬥之人,牠們似乎遠勝於我。周圍雖盡是冰天雪地,我還是想跟隨著你潛下水底,去看清自我與天空。

突然間你開口說話了,是那麼地清楚像是來自一首歌。「你無法只靠自己尋找到它,你必會需要某些支援。而且有我在你不會失敗,所以來吧!我們走吧。」

坐在海灣的堤岸上,那就像所有的一切已經變成了春天,我握著你的手,又或者是你握著我的。第一次,這麼的溫暖,我終於能再次感覺到我的手指,它吸引我更靠近。當我混淆Lugh和Loki之間的差別時,類似的大笑聲穿越過了海灣。但當你再度說些什麼時,我知道你是對的。鏡子般的天空已經自地平面上升起,滿足了我們的雙眼。一水之隔我們看見了殞落岩石的方舟,而你說:「飛馳的星辰不發出任何聲響,這不是很奇怪嗎?」它們不在乎我們,事實上,沒有任何事物會關心,至少在這是不會。無論在何地或者無論我們要往哪兒去,我們都會帶著那些屬於自己的光芒。你暗示著你的慷慨,讓我能夠行於你身邊伴你回去,稍晚你對我說你也許會希望我們從沒見過面。我明白這些可能已經太超過了,但當我們唇瓣的相觸,雙手將你擁向我,我設法在這一刻說些合理的話。

「我還可以再做一次!」

「是呀,我也是」你說。那一刻是如此的完美。

這就是我所想要表達的全部,其他的一切都只混亂不清。但你知道的,還有時間,那晚我們對彼此說了再見,但不是永遠。雖然我走過了最後一道門離開,但沒有任何兩個時刻是連續不斷的。瞬間就像記憶一般,是故事的本質,其中的符號比世間的事物更加有敘事性,無形更勝於那些明確的。而為了那些更為尖銳的、令人難以忘懷的、美好與可怕的。回憶是我們所僅有的能拿來告訴我們自己讓生活有意義些;時間是唯一不讓所有事情都在同一刻發生。

在我們背後,命運仍舊在摸索,在黑暗中步履蹣跚像是個瘋子手裡握著把剃刀般。但至少我們擁有僅剩的午夜之光,與那裡的慶祝活動。

我依然記得, 我們會相見。


註釋:Lugh為北歐神祇克爾特神話中收成時節的太陽神
Loki為北歐神祇克爾特神話中淘氣和惡作劇之神

原文刊於cacao Vol.08《赫爾辛基/時間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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