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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1-29

職業欄填寫__|柯智豪:以音樂為載體,在時間軸上溯源,並想像未來|cacao 可口雜誌

雖說客家是台灣四大族群之一,但相較最為強勢的閩南文化,他們顯得格外低調,或也因為如此,「客家人」的周圍總是充斥著奇奇怪怪的見解。比方說,早期《南方四賤客》的中文配音版,便將身為猶太人與猶太教徒的凱子本土化為「客家人,還是個佛教徒。」這個例子雖然極端,但不難想像,台灣社會對此一身分的理解/曲解,仍停留在淺層。你可能出門旅遊時會聽手機裡存放的林生祥或其他客家樂團的音樂,經過客家聚落時,坐下來吃碗粄條——但,好像也沒有因此多認識些什麼。

客家文化還有些什麼呢?之於現代生活,在傳統外,它還有哪些面孔?「水牛爬樹」是客基會新推出的當代客家美學線上展,邀請到攝影師、音樂人、藝術工作者就各自的專業進行文化轉譯,這期的職業欄填寫單元,正是為你採訪到其中的音樂人柯智豪。作品曾入圍金馬最佳電影音樂,並於金曲獎上獲得最佳客語專輯的柯智豪,其搭建橋樑連結影像與聲音的能力,已是無庸置疑,在此次展出中,他將以客家籍攝影前輩的作品為文本,創作四首客家歌曲,作為規模更大的「客家影像歌曲計畫」的起頭。

職業欄填寫:做音樂的人

我是做音樂的,一切與音樂扯得上關係的事情都在涉獵範圍內,作曲寫歌是基本,畫空間圖,搭建舞台,幫歌曲想像畫面、找歌手樂手……所有你想像得到想像不到的我都做過。由於高中參加過相關社團,「成為音樂人」於我是自然而然的——其實台灣音樂圈很多人都是這樣,起先是興趣,因為身邊有同好,走著走著就成了後來的樣子。

我沒有特別偏愛的音樂類型,因為這行基本上是服務業,音樂需要為畫面服務,有一個等待你去完整的世界觀,而服務的對象不同,也會有不同的功能性與方向性。就像愛情電影中的女主角出場時,她的配樂肯定是浪漫的,這點沒得選,並不能說因為你覺得自己是個藝術家,就可以胡搞瞎搞。然而,真有心的創作者也會到外面去找機會,就我那個人而言,答案是「三牲獻藝」這個混合廟會慶典與電子音樂的組合——那也是我喜歡的音樂類型,無法歸類到任何類型的類型。

但坦白說,近一兩年我也認真考慮轉行了。到這個年紀,以往練習時留下的舊傷、生理方面如聽力的退化,對人體來說都是種劇烈的耗損,要是真改行的話,我會去劇場或攝影棚旁邊賣果汁飲料,這些做劇場做電影的人太辛苦了,因為工作量大的緣故,健康習慣也跟著變得很差,那我就做些對身體有好處的飲品,用折扣的方式幫大家顧好健康囉。(以上這段玩笑居多)

以音樂為載體,摸索身分,也為身分除魅

前面講到音樂這行是服務業,聽起來好像很沒有自由,但我會說,雖然工作上確實有些限制,但自由還是在的。問題在於,你認為什麼是自由?我覺得那是一種狀態,是一股我稱之為「自由性」的驅動力,每個人都有自由性,有人被它驅策去殺人搶劫,有人被它驅策去裸奔,而我,則是對自己的身分、對未知展開摸索。而這種摸索是在時間軸上來回移動的,為什麼我是男人?台灣人?華人?以上三者是過去的集合,那未來該往哪去?我接下來會是什麼?

這整個過程的關鍵,其實是對身分的摸索和除魅,像「三牲獻藝」有一場主題是《中壇元帥》。中壇元帥就是李哪吒,兩岸雖然都有哪吒信仰,但台灣比較特別的是,運輸業會把祂奉為守護神,因為在傳說中,哪吒的風火輪是日行千裡的寶物,中國運輸業反而沒這習慣,而這就是信仰的在地化。但你再往回看一點,李哪吒的原型其實來自於印度,「哪吒」是梵文的發音,換句話說,祂根本不姓李!冠上中國姓氏,與孝順品德扣連,同樣也是在地化的表現。那再接下來呢?祂會不會成為5G或6G網路的代言人?無論如何,那一定是整體文化社會氛圍形塑出來,我對像這樣的溯源和未來想像很感興趣,只是把載體變為音樂而已。

台灣社會對客家文化普遍有誤解,很小氣幹嘛的,那身分的除魅就可以運用在這裡,有些東西不要只是道聽塗說,你可以上網找資料,跟客家朋友聊,過往的偏見很容易可以粉碎。但就我個人而言,要釐清的除了過去,還有未來:怎麼樣把客家的音樂、語言、文化印象帶回生活中?「水牛爬樹」就是在做這樣的事情,讓大家知道,啊,台灣還有這樣的人?台灣某個角落竟然有一處村莊,讓人去到那裡就覺得到了國外?這是真的,我永遠不會忘記第一次去客家鄉的經歷,那次我和交工樂團坐了六個小時的卡車,去到東部客家鄉的區公所演出,當天的聽眾全是老先生老太太,講的話一句也聽不懂!從那之後,我就默默轉變了——不說沒人知道,我以前還是擁有三十把吉他,為張惠妹陳奕迅演出的樂手!

語言是融合與傳承的最高門檻

之前剛結束的「傳藝金曲獎」,我的執行必須面對歌仔戲、豫劇、京劇、歌劇四個種類的戲曲藝術,溝通就變成一件很困難的事。即使廣義上我們都是「音樂人」,使用的語言卻大不相同,但有趣的是,他們講的很可能是同一件事情!像京劇有個術語「拉緊唱慢」,胡琴拉很快,演唱卻慢兩倍,爵士裡也有類似概念,叫Double Time,如果你對其中一個領域不熟,那要怎麼將兩者貫通運作起來?

我好希望有個翻譯官居中協調!但既然這種人不存在,那就只好自己來。我曾經做過能劇與崑劇的結合,並為此花了一年時間和日本的能劇師傅聊天,交朋友,下廚做菜。「融合」這檔事,有些環節需要被軟化、放慢,語言的共通性才能出現,因為既有的文化傳統都是幾經積累淬鍊而來,當這些老師聚在一起工作,很容易由於過往訓練的不同產生隔閡,那最有價值的激盪也就不會發生了。

當然,我也不是沒有懷疑過——我們這麼熱火朝天的搞個頒獎典禮,對傳統戲曲的延續真的有幫助嗎?就問一句,有多少年輕人能完全聽懂歌仔戲或京劇在唱些什麼?其實客家音樂也是這樣,雖然你可以像聽英文歌或日文歌那樣來欣賞它們,但歌詞、戲詞對作品所能傳達的資訊量絕對有影響,而資訊量又牽涉到故事性的完整。語言其實是有封裝性的,客家話中的一個詞,換成國語你可能就要用好多句子去描述它,所以說欣賞這件事情,其實很吃文化經驗。

老實講,我對「傳承」一點都不樂觀!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在我的觀念裡,大師殞落就是時代的結束,硬學沒有幫助。唯有讓它走進生活,發現自身的生命力,並且還有年輕人用各自的方式繁衍,百花齊放,那樣或許還能找到出路。學到老師的東西只是第一步,你要憑這項功夫找觀眾,討生活,那才是技藝真正活起來的時候,否則也就是在你手上斷掉。

總之,對我來說就是步步為營吧!但各位應該有看到今年的傳藝金曲獎,因為真的太ㄎ一ㄤ了!

「職業欄填寫_」打破制式的訪問模式,想要創造些主動異業合作的可能性。任何一個職業與創造都源於生活,關於生活的問答:

Q: 你認為的「生活」是什麼?

智豪:生活是受苦——哈哈,顧好健康吧?其他都沒什麼大不了的,最近我手指痛到滑鼠都不能按,演奏時也容易掉拍,剛才也提過耳朵也在退化,對健康這件事很有感悟。

Q: 工作之餘,私底下的真實生活樣貌是?

智豪:跟現在差不多。

Q:生活中,哪一些物品是不可缺的?或什麼商品的愛好者?

智豪:手機!我是Google的忠實用戶,手機用Google,找資料也用它們的的瀏覽器!

Q:怎麼樣的生活狀態是你最嚮往的?可以舉例嗎?

智豪:想休息就休息,想工作就工作,我覺得這種狀態比退休還要過癮,退休可能不知道能做什麼好,但能在不想工作的時候爽快拒絕,才是真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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