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欄填寫__|劉兆慈與林君燁:限縮可能是故意的,只要創造足以容身|cacao 可口

在度過了漫長的女人、書籍共同被視為異端的審判時代,女人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閱讀,從此,他們擁有了蓄勢待發的能力,卻也為自己鑿穿了永不知足的渴望,洶湧的好奇和敏銳之心,促使他們永遠都在路上移動,若出現遲疑和自信臉色,都是那麼好看。

職業欄填寫:攝影藝術出版計劃創辦人

那麼辦書展的女人呢?或許又更加危險了。劉兆慈與林君燁看書、愛書、賣書也做書,2018年在台北的兩人,成立傻瓜書日(Fotobook DUMMIES Day)聚焦策畫影像與自出版展覽與活動,並舉辦同名攝影藝術書展,調度藝術攝影書、藝術家、做書人,聚集於同一時間和空間,和愛書人宣告:「有燈,就有人」。

兆慈和君燁好像遲早有一天要遇見。他們結識於一個很爛的打工,跟攝影博覽會有關,組織各種散亂,出現共同敵人,締結打工仔更深感情,畢業後,也剛好兩人都想離開台灣,後來一人去了布拉格念攝影、一人到英國念fine art,都是距離台灣遙遠的地方,遠得足以釐清或也不能釐清許多東西,總之,兩人的生理與心理狀態,常常疊合。

做書的人,比較容易講人話

他們同時也把好奇心和創作欲寄託於書,書的遼闊,世間盡容,因此他們想,「這個世界一定也有人,像我們這樣需要書吧?」兩人開始賣起書,為了賣書,去了很多地方,但感覺彼時的環境跟他們想賣的書不大對,進而推促傻瓜書日書展降生。2018年,他們嘗試溝通傻瓜書意涵、回應當代影像,第一回傻瓜書日書展出現在酒吧裡,為期兩天,手工、未完成、不工整的質地,反倒搔人癢處,更容易通往興奮。

做書的人,安安靜靜,但遇上需要對話的時刻,也有著想被瞭解的渴望。君燁觀察做書的人,堅持的地方很多,和藝術家無異,但心態更為開放,「其實跟這些人相處,我是比較自在的,可能在藝術出版圈,老實說沒什麼錢賺,所以大家都非常願意分享。參與藝術書展的參與者,從選題、創作、編輯、設計、裝訂甚至販售,都是同一個人做,從藝術家、創作者到要身兼自己的書商,當有這種多重性時,就比較容易說人話。」

藝術書籍到了今天,可能被視為藝術品的延伸,精品品牌策畫出版計畫、藝術家也使用書作為創作媒材,兆慈分享這便是書的特殊性,「可以是作品,也能是出版品。當書是出版品時,它就具有了公眾分享的目的,藝術出版某種程度上具有傳遞訊息的任務,也含有民主化的特質,就是說,每個人都可以買下任一本自己感興趣的書,然後以自己的方式閱讀它。」

不用大,但求盡興

比起2018年的第一屆傻瓜書日書展,兆慈和君燁親眼見證了群眾的壯大與變化,第四屆傻瓜書日召喚出千人,但都是真正喜歡藝術書籍的人。活動前,兩人都非常擔憂國外參展單位的銷售業績數字,如今看來起了相當不同的變化,來自日本、印尼、韓國等地的書籍,皆深獲讀者喜愛,而參展單位也對傻瓜書日專注在書這個載體上的執著,留下深刻印象。

兆慈笑說過去傻瓜書日比較像在同溫層間發生的活動,參與的人互相購買、支持彼此的作品,演變成以物易物場景非兩人本意,「很多參展單位把賺來的錢,又去買別人的書,這樣好像就沒有人可以賺到。」第四屆傻瓜書日突破困境,串聯國外創作者、藝術機構和產業單位,加上兩人規劃衛星展覽和一系列講座、工作坊等活動,讓人們可以盡情地從中滿足自己的需求。

審查是:被抄了,沒有了

作為傻瓜書日衛星展主角之一,由中國藝術出版文獻庫ABCA策畫的「我爱我家」展區,令許多人留下熟悉又陌生、純粹而生猛的中國印象,而這些出版品能在展場中出現,也都可以視為一次自由的勝利,審查制度仍是中國出版單位、創作者直面讀者時難以規避的現實。

「誰被海關扣書、誰被海關約去喝茶,這種事情很常聽說,這幾年中國很多人開始在做書,書展變多,中國官方大概也知道,開始伸手抓人。不過在東南亞,審查制度也很常見,當然不能直接說,審查是否有影響到創作者的意念,但它一定是一個因素,而不同地區的創作者如何去應對、折衝,影響到書展如何存在,甚至可能會溢出在白盒子以外的地方發生,這些狀態都很值得關注與研究。」但也絕非都是悲觀,兩人也提到有時候一本書會怎麼流通、被交到誰手上,往往出乎意料。

不用一開始就很厲害也沒關係呀

投入藝術出版多年,兆慈和君燁始終感覺,這一行當,多是28歲到40歲年齡層的人參與其中較深,隨著傻瓜書日open call,他們面臨了相當多年輕創作者,細細端詳他們面容,念攝影的君燁分享,他們竟然非常古典,「跟我20歲時,好像也沒什麼差,從傳統、正典開始,再去做發展跟進化。」這種心情,也出現在人們著手製作第一本書時,講究漂亮、精緻,「這本書得要是奇蹟,最好橫空出世」,但兆慈和君燁覺得這樣的心情反而有點可惜,做滿從來就不是目的地,「在有限的預算裡,可以花更多時間去探索,不用立刻在形式、物理性上做到到位。」

兆慈和君燁自己就是這樣,在沒有標準答案的世界裡創作與突破,並小心地不傳遞任何一種標準,未來兩人會時而單飛、時而合體,至於2024年還有沒有傻瓜書日書展,促人千金散盡,我們持續期待(又害怕太傷害)。

任何一個職業與創造都源於生活,關於生活的問答:

Q:休息的時刻,大概是長什麼樣子?

兆慈:我喜歡待在家,現在動不動去什麼地方,都會想著想趕快回家休息。

君燁:因為我的興趣跟我在做的事情的差距,真的沒有那麼大,所以大家說工作跟生活要平衡,我比較不是那樣子的,我喜歡的東西、我放鬆的東西,跟我在工作的東西太像了。

Q:怎麼樣的生活狀態是你們最嚮往的?

兆慈:我覺得可以一直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然後可以靠這個養活自己,就是一個很理想的狀態。

君燁:我覺得最理想是,可以離開自己住的地方,去一個比較遠的地方待上一陣子。

Q:最近有著迷什麼東西?或者是開發了什麼新技能?

兆慈:我最近很規律的去運動,游泳,也準備去上瑜珈。

君燁:比較有幫助到我自己的,就是煮東西給自己吃。因為我覺得我們做的很多事情是,需要在腦海裡燒、需要想很久,但這個東西,你可能是在兩年內都做不出來的東西。可是我覺得煮東西是一個心想事成的事情,就是你想著,我現在要做這個東西,然後我下一個小時就可以做出來,而這件事情我覺得蠻療癒的。

▌採訪報導:林圃君|攝影&動態攝影:陳志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