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態雕塑」(mobile)——即使你未必能一下子聯想到特定作品,但也必然不意外世界上存在這樣的藝術形式。但在1930 年代,那可是深具顛覆性的。美國雕塑家,亞歷山大.考爾德(Alexander Calder)就是改寫雕塑作為靜態藝術千年傳統的關鍵性人物。
亞歷山大.考爾德於1898 年出生費城,其父親與祖父都是雕塑家,母親則是畫家;不過,考爾德的故事並不是走「家學淵源」的經典路線,他確實曾在紐約的藝術學生聯盟(Art Students League)學習,還為美國《國家警察公報》(National Police Gazette)擔任插畫師,特別擅長繪製體育賽事及馬戲團圖像,但他所學卻是機械工程,畢業於理工學院。
就事後之明,我們會瞭解正因為他具備工程思維,兼以對馬戲團表演的熱愛,令他的創作獨樹一幟。考爾德的早期作品《考爾德馬戲團》(Cirque Calder)是他1926 年移居巴黎後的製作,這是一件由金屬絲、軟木和其他日常用品構成的微型人偶裝置,他親自擔任旁白、操控人偶,並配上音效及音樂,這件作品也讓他收穫了聲望,吸引到巴黎前衛藝術圈的關注。


1930 年,考爾德參觀了荷蘭抽象畫家皮特.蒙德里安(Piet Mondrian)的工作室,從此拋下具象藝術,隔年便創作了個人第一件由馬達驅動的動態雕塑品,其友馬塞爾.杜象(Marcel Duchamp)將之命名為「mobile」——在法語中,這個詞彙同時意指「運動」(motion)與「動機」(motive)。
「藝術為何必須靜止?雕塑的下一步就是運動」。
本著這樣的理念,考爾德很快超越機械動力的限制,轉而發展出憑藉氣流便能起伏擺動的作品。如作品《Snow Flurry I》(1948)由扁平,大小不一白色金屬片組成,連接在不同高度的分支上,展現了他對平衡和簡約配色的掌控。微風吹拂時,《Snow Flurry I》便會旋轉,如雪花般輕盈飄舞,影子落在四遭。嚴格而言,這件作品沒有所謂的最佳欣賞角度,因為你可以隨著它一同旋轉,《Snow Flurry I》的迷人之處正在於體現了某種生命週期以及和諧。



2025年,考爾德的故鄉費城迎來了一座全新文化里程碑——考爾德花園(Calder Gardens)。這座旨在將藝術、建築與自然合一的博物館,由曾經手泰特美術館、北京國家體育場、香港西九文化區M+的瑞士建築事務所,赫爾佐格和德梅隆(Herzog & de Meuron)操刀,並搭配荷蘭傳奇園林設計師皮特.奧多夫(Piet Oudolf)的園林傑作,兩者皆以各自的方式呼應考爾德的創作特色。

「創造一個獨一無二的、親密且不斷變化的空間,建立藝術、建築、自然與創造力之間的對話。」
這是考爾德基金會向赫爾佐格和德梅隆提出的挑戰,而挑戰不只一項。赫爾佐格和德梅隆是在不知道專案名稱,沒有初步預算及設計綱要的背景下接手委託。與其稱之為開放,不如說是相當不尋常。
形式、色彩和運動是考爾德作品的三項主軸,赫爾佐格和德梅隆以此為靈感,在建築基地上設計一系列幾何圖形。

在整個園林中,最耀眼的莫過於那道金屬圍籬,那溫和地反映出周遭綠意,與保持低調不突兀的建築群相得益彰。主入口是一處碟狀廣場,向東通往「下沉花園」(Sunken Garden),向西則連接「遺跡花園」(Vestige Garden),這些戶外空間為雕塑提供了場所,並被奧多夫精心挑選的約250種植物環繞。


內部空間則以橫樑劃分出不同的區域和畫廊,藉此容納不同尺寸的考爾德作品。通往「下沉花園」的開口將自然光引入室內,引入自然光。奧多夫的景觀設計則回應了考爾德對運動的熱情。奧多夫指出,在考爾德花園,雕塑將與處於變化中的花園對話。他所挑選用以圍繞藝術品的37000株多年生植物,「將在不同的生命週期,隨著時間、季節而運動,並且持續多年。」




考爾德花園並不為重新確立訪客對於藝術家作品的既定印象,而是打造出一個允許作品因為不同的語境,而展示出其曖昧性的多樣空間。「這個空間不該像一座博物館(museum)、一座倉庫(Schaulager),也不是一座畫廊(art gallery)。」
雅各.赫佐格(Jacques Herzog)認為,考爾德花園體現了一種「非設計」(no-design)的理念,「在這個獨特的委託案中,我將焦點放在空間(space)而非形式(form)上。這促使我去探索地下區域,並發現建築結構的核心。」由於不尋求強烈形態語彙,也因此赫爾佐格稱考爾德花園是個隨興的場所,可以席地而坐,四處漫步或向學究一樣觀察,「就像坐在樹下那樣輕鬆自在,無論你是為自然或藝術而來。」
現在,位於費城中心地帶的班傑明·富蘭克林大道(Benjamin Franklin Parkway)上的考爾德花園與羅丹博物館(the Rodin Museum)和費城藝術博物館(the 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並肩,在赫爾佐格與奧多夫的巧思下,這不是另一座凍結的紀念碑,而是以空間展示考爾德作品的流動感、多義性,而那必須近距離,才能親身感受到。
參考資料:原文報導
▌整理報導:康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