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情緒?在情緒領域,唯一確定的就是,人們無法在定義情緒上達成一致|cacao 可口

「情緒」(emotion)一詞直到17世紀初才出現在英語中,通過英國語言學家John Florio翻譯法國哲學家Michel de Montaigne的文章,該詞才從法國傳到了英國。幾個世紀以來,「情緒」現在所指的精神狀態,常被稱為激情(passions)或情感(affections)。古希臘和古羅馬的斯多葛學派(斯多葛派認為世界理性決定事物的發展變化,是唯心主義學派)是典型的反激情派,他們倡導人們應該用理智對抗所有的情感以避免痛苦。基督教神學家托馬斯·阿奎那(Thomas Aquinas)和希波的奧古斯汀(Augustine)認為這有些矯枉過正了,因此他們將善良、高尚的情緒單獨劃分為一類,並稱之為「感情」——例如親情和對他人的同情心,並將它們與邪惡的激情(如慾望和憤怒)區分開來。

有人說,有多少個情緒理論家,就有多少種情緒理論。這一爭論和理論化過程中的核心問題在於,要確定人們賴以爭論和提出理論的對像是極其困難的,因為情緒本身並無明確的定義。許多關於這一主題的文章都會在開篇提及《什麼是情緒?》(What Is An Emotion?),那是極具影響力的心理學家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在1884年發表的一篇文章,然後感嘆科學仍未回答這一問題。如果研究人員在一項研究中提出了可行的定義,除作者外,其他人不太可能會贊同並使用它,因為作者可能會根據行為、生理反應、感覺、思想或它們的任意組合對情緒進行分類。

在日常生活中,對情緒正式定義的缺乏,或任何來源於它的確切術語,如快樂、憤怒、悲傷等,可能並不那麼重要。如果有人告訴你他生氣了,你肯定知道他的情緒是怎樣的,人們對情緒有一定程度的理解;但當你讓人們用語言解釋情緒是什麼時,他們很快就會被困住。

有些人關於情緒的定義,可能是個體對經歷產生的特定反應、對事情的敏感性、你的大腦對經歷產生的反應,以及富有詩意的描述,對難以捕捉的人類情感的描述,而情感則是強大的內心感受,可為每種經歷著色。這些定義都很棒,他們給人的感覺都是正確的。但從根本上來說,如同有人提到感情是無形且難以捉摸的。情緒絕對是存在的,並非無中生有,這種程度的理解對生活而言已經夠了,但對科學而言並不是個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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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部表情可以透露情緒?或作為表達?

「心理學實際上是一種實驗哲學。」美國東北大學著名心理學教授麗莎.費德曼.巴瑞特(Lisa Feldman Barrett)博士,同時也是《情緒跟你以為的不一樣:科學證據揭露喜怒哀樂如何生成》(How Emotions Are Made: The Secret Life of the Brain)一書的作者。她提到生物學是一門完全依賴於對自然世界的探索的學科,而心理學研究人員則是將人們日常生活中的感受用科學的思維進行分類。在巴瑞特看來,「快樂」和「憤怒」這類詞描述了大腦和身體中一系列複雜的過程,並且這些過程不一定有所關聯。

她並不認為表情能夠分類就能顯示出情緒有生理基礎,她也並不認為當人們每次產生某種情緒時都會做出相應的表情,就像演員微妙的情感表達作為例證。來自不同文化的感知者在一定程度上,能夠為特意擺好的靜態的面部表情選擇合適的表情標籤,但這只是高於隨機概率的準確率,不能解釋所有。

有人可能會說,這存在人為誤差。僅僅因為臉上的表情能夠顯露情緒,並不能說明看到這個表情的人能正確地理解,且不同的人對於相同的表情可能有不同的解讀。巴瑞特舉例:如果提前告知人們「這個男人剛失戀」可能會讓他們將撅嘴的表情認為是傷心,而在沒有該語境的情況下,他們可能會對這一表情有不同的理解。

以往也出現用表情動作來測試受試者情緒反應,但得到很多的反應是強迫受試者做單選題意味著這些選項是互斥的,但這與事實相悖。受試者會將同一種面部表情與多種情緒聯繫起來。在巴瑞特看來,情緒完全是被人為製造出來的。這並不是說它們是無意義的,只是像快樂、羞恥和憤怒這樣的詞描述了在大腦和身體中,發生的一系列複雜的活動,而這些活動並不一定具有相關性。我們只是將其中的一些放在一起並為之命名。她將情緒這一概念比作金錢。

「唯一將這些東西進行歸類的便是人類的共識,貨幣存在的原因在於,人類就某些東西可以用來進行商品交換達成了一致。正因為我們達成了一致,貨幣才變得有價值。人類能做而其他動物不能做的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就是我們可以將(本不存在的)東西並變為『真實的』物品。我們能夠創造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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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臉部表情,那麼什麼才是測量情緒的最佳方法呢?

巴瑞特和另外一位研究者在2007年共同發表的一篇論文,呼籲人們「關注情緒生活的異質性」,提出:語言習慣、環境、文化或個人經歷方面的差異都會在能否體會到情緒,體會到何種情緒以及如何體會到情緒等方面產生差異。

正如許多科學家指出的那樣,人們使用的語言並不嚴謹——尤其是表達情緒的語言。如果有人說「我想見你想得焦慮」,實際上他們在說「我很想見你」,如果他們對想見你這件事感到焦慮,那就意味著他們因為期待見到你而感到精神上極度不安。許多人在使用這些形容詞時是非常不考究的。

科學並不總是一系列問題的答案,也不是一個囊括了關於世界運轉的、來之不易的事實集合。有時候,科學研究綿亙數十年甚至上百年,每一項研究都像是永遠也裝不滿的水桶中的一滴水。我們很難知道情緒研究人員距離這一問題的答案有多近,或者甚至是否存在答案。從哲學上講,「經驗」在本質上不是可測量的東西,這是存在爭議的。這可能會讓它永遠成為科學的禁區。

想一想,在這個滿是答案的年代, 或許有一個永恆的問題是件好事。這無關上帝或者生命的意義,而僅僅只是關乎人類以及我們是如何運作的,或許情緒只是生理、行為以及情境的集合,僅此而已。但可能還有更多的東西——從我們創造的星座中顯現的深層的意義,一些變革性的、最終不可知的東西。

▌整理報導:Bohe H.|參考資料:Lisa Feldman Barre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