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鍾振(Jongjin Park,暫譯)應該是個耐得住無聊的人。
當然要這麼假設啦,「耐得住無聊」與「無趣」是兩回事,若是後者,話一講完你就可以點擊上一頁了。
畢竟讀者你有什麼理由去理解一個無趣的人?我們又何苦勻出筆墨來?
但有件事是你我無論如何都得承認:世間有許多事都須要埋頭苦幹地做。
有趣無趣?應該這麼問,你認為一個對某些奇特的事情有莫名偏執與認真的人,有趣味嗎?

朴鍾振,韓國陶瓷藝術家,近期因獲得LOEWE Foundation Craft Prize 首獎聲量水漲船高,但於此之前,朴鍾振的作品已在諸多展覽、競賽中亮相,在國際間享有一定名氣。
他的核心技法,簡單地說就是在紙張(一般是廚房用紙巾)刷上混合顏料的液態瓷漿,反覆堆疊直到形成結構,待乾燥後送窯燒製。最後留下的就是有著紋理,宛如千層蛋糕橫切面的瓷器。
技術門檻不高,但試想它的每件作品幾乎都有幾千層的覆蓋,再者,儘管紙張層是主要結構,瓷器製作高,但試想它的每件作品幾乎都有幾千層的覆蓋,再者,儘管紙張層是主要結構,陶土乾燥過程可能產生的裂痕、燒製時間、溫度、物理變化,每項陶藝須考量的因素,是一樣也不能漏。


在過去的採訪中,朴鍾振表示是在英國攻讀碩士學位時,拓展了材料運用的界線。他形容當時自己試圖擺脫不知不覺形成的習慣,以回歸「人類初次接觸材料時的好奇心」,首度嘗試就是使用廚房紙巾,朴鍾振在紙巾上灑水、嘗試搭建各種結構,忽然地意識到眼前這小小一堆紙巾,蘊含著經驗與時間——過去一段時間以來對於材料的所有思索,精神層面的、情感層面的,都濃縮在此。
這股能量——如果能用能量形容的話——能否記錄下來呢?
這聽起來的確很像天才靈光乍現的神話。那朴鍾振為鑽研這項手法花多少時間?十二年。
朴鍾振生於1982年,他在英國取得第二個陶瓷碩士學位是2014年,最後又回到韓國國民大學完成博士學程。換句話說,他是一路給紙巾刷漿堆疊,從碩士、博士,到現在擔任助理教授,每晚11點結束日常作業後,就開始整整三小時勞動。
「它非常耗費體力,我無法投入更多時間。」朴鍾振說,「有時我感覺那像是種苦行。」


在朴鍾振獲獎後,相信很多人都能解釋其作品的迷人之處:燃燒殆盡的紙張,以不可預測的形狀重生——獲獎作品《Strata of Illusion》正是因為燒製過程中的變形坍塌而贏得青睞。但這話只說對一半。「燒製完成」在朴鍾振而言進度只來到一半,在那以後他還會繼續在成品上打磨、修飾,如同雕刻一樣讓質感從內在顯露。
《Strata of Illusion》歷時一個半月製作,使用了86卷廚房紙巾,以及從學生那裡回收來白色瓷土,色彩往往是在創作過程中才決定那些色彩必須相鄰,燒成後再施釉,以強化層次對比。最終,就是千層蛋糕比喻——也有人稱之為地質切面或裝訂的書本,但這些形容都無法精準捕捉到作品的空氣感層理。
也許這才是朴鍾振獲獎的原因,他確實對於材料的邊界、對於工藝語言,執行了整合及創新。並且,令人印象深刻的富有詩意。

毫無疑問,朴鍾振的原創性紮根於高度的執行力,即使你不將他的作品放入「物質消失與留存」之類的智性框架來理解,都能感受到一種真誠的魅力。可以將那歸給作品背後的勞動,也可以歸給視覺的驚奇感,但對朴鍾振本人而言,答案肯定是前者。
如我們此前提到的——朴鍾振的技巧核心或許源自於感悟的閃現,但那並非通過特殊途徑獲得。按他個人說法,是「不斷地做該做的事情,最後它們自然而然地融入血液裡。」在目前授課的首爾女子大學,他也時常向學生強調這點。
時間。這所有人共有的根基,在部分人那裡就是可以長出截然不同的東西。回到最初的問題,朴鍾振(Jongjin Park)應該是個耐得住無聊的人,但他做的事情有趣嗎?
也許怎麼看待旁人身上莫名的偏執與認真(當然,正向的莫名偏執與認真),也決定你我的工作與生活能走多遠,有何意義。
整理報導:康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