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義大利藝術家毛里齊奧.卡特蘭(Maurizio Cattelan)《喜劇演員》(Comedian)以520萬美元高價拍出,再度將杜象的「現成物」推向輿論風口。有論者評論,《喜劇演員》不過是《噴泉》的翻版,毫無原創性可言,整起事件都是鬧劇,純粹是市場炒作的結果。
可話說回來了,再怎麼說杜象都得通過簽名才可指定一件小便斗為藝術作品,《喜劇演員》卻可自行更換新鮮的香蕉,值得留意的是,《喜劇演員》還具備時間的維度,畫廊牆壁上的香蕉會過熟腐敗,甚至被遊客抽起來吃掉,此種偶然性與不可預測性,令《喜劇演員》不只是對杜象的借鑑或剽竊,而是轉化,是現成物概念的一次新詮釋。
實際上,杜象雖然是以現成物藝術載入史冊,但他本人並不認為那是一項多激進的實驗,真正顛覆性的東西體現於他的音樂創作中。「怎麼,杜象還懂音樂?」不,他不懂。
相較青年時期因曾進入學院,一度受到印象派及立體派影響,在音樂方面杜象甚至連業餘也談不上,但缺乏專業訓練,反而令他在反諷時更加得心應手(切記,那是20世紀初期,不能與今日一概而論)。在1913年的作品《音樂勘誤表》(Erratum Musical),杜象將隨機性融入他的實踐並放棄控制,使之決定藝術成果。
《音樂勘誤表》是杜象與其姊妹伊馮娜(Yvonne)和瑪格德萊娜(Magdeleine)的合作,該作品共分有三個聲部,分別以三人的名字命名(Yvonne、Magdeleine、Marcel)。他們隨機從一個裝有比中音C低一個八度的F音,到高音F之間所有音符的帽子裡抽取了25個音符,並按照抽取順序將這些音符記錄在樂譜上——杜象想實驗,能否透過這樣的安排讓聲音視覺化。
《音樂勘誤表》以三聲部同時演奏,並運用音高、力度、空間感的對比,將音樂帶來的情感經驗轉換為對抽象空間的體驗。人聲的高低遠近層次變化,營造出空間感知;換句話說,你不只得聽,還得推測,推測完還要能看見一個立體的音樂場景。這是多維度的音樂,也是一場聽眾需要主動參與,透過想像力來填補留白的旅程。
嚴格來說,杜象並不是第一個想在音樂中結合多感官體驗的人。生活在19世紀末的俄國作曲家,亞歷山大.史克里亞賓(Alexander Scriabin)便特意為其作品《普羅米修斯:火之詩》 (Prométhée, Le Poème du Feu, op.60)製作一件名為「光鍵盤」(Clavier à lumières)的樂器,史克里亞賓為鍵盤上的每個音符設定對應顏色,演奏時相應的色彩便會亮起,隨著旋律流動,其晚期鋼琴奏鳴曲也不拘泥傳統和聲進行,開無調性音樂之先河;但杜象的《音樂勘誤表》並不能簡單歸類為對史克里亞賓的模仿,應視為沿襲此一思路的創新。
如今,該作已成為偶發性實驗音樂、聲音雕塑的先驅,它挑戰了傳統音樂的作曲方式和聆聽方式,對現代音樂流派產生深遠的影響;隨機性、互動性、跨媒體等元素,在當代藝術中也是相當盛行的創作手段。如美國先鋒派音樂家,約翰.凱吉(John Cage)便曾聲稱研究杜象是「學習音樂的一種方法」——任何聽過《4分33秒》大概都不會懷疑杜象給凱吉帶來的啟發。
對杜象而言,藝術的目的不僅僅為取悅眼睛,音樂也理所當然不只是作用於耳膜上的技藝,無論人們是贊同他「讓藝術重新為心靈服務」的主張,還是認為那只是成堆的花言巧語俏皮話,杜象都證明了藝術的成立,並不單單只能依賴技巧或直觀上的吸引力。
資料參考:https://www.openculture.com/2016/04/hear-marcel-duchamps-radically-conceptual-musical-compositions-1912-1915.html
▌整理報導:康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