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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6-19

《老派少女購物路線》作者洪愛珠專訪:比起永恆青春,土炮又有點可愛的老派才是最有意思的|cacao 可口雜誌

「世上的玉女或聖女很多,我願意當愛珠。」《老派少女購物路線》作者洪愛珠是筆名,靈感除了來自大稻埕的愛珠服裝行和愛珠花店,還來自同名小蕃茄品種,與市面上常見的其他品種相比較,愛珠蕃茄的特性是皮脆肉厚不易裂果,因此便於儲運。作家解釋,這個綽號是在二十幾歲時定下的,當時所有人都想要好聽優美的英文名字,就她反其道而行,選了一個「土炮,但又有點可愛」的綽號。

《老派少女購物路線》書名的「少女」兩字,也絕非對於「青春」的執迷,反而洪愛珠從小住著老靈魂,最跟自己過不去的時期反而青春期。我們剛好聊到這個月主題「大人的玩心」,她對這主題的想法是?洪愛珠這樣聊著:現在動不動說我希望成為什麼樣的大人,可是常常說這句話的人都二十多歲,早已是大人了。「大人」一詞有點過度理想化了,對我而言,大人就是take your own responsibility,小至豆花加什麼料,大至工作出路,自己做決定就是了。至於玩心,我反正是過自己的時間,盡情地喜歡老事物,往老地方去。不怎麼被流行影響,很少去排隊名店或追劇。

藉著食物,觀察細節

要介紹《老派少女購物路線》最好不過的方法,莫過於透露書中一篇〈摩登土產鳳梨酥〉的內容給你知道。在這篇散文中,洪愛珠將鳳梨酥定義為「現代主義糕餅」,與傳統漢餅動輒蓋印壓花的表皮不同,鳳梨酥沒有裝飾,就是一個毫無線索,可以反覆堆疊的正方形,是形隨機能(Form follows function,即物體的形狀與預期的功能或目的相關)的最佳典範。 將樸素的點心與設計思潮做連結,如此視角大概是三兩口吞下一個鳳梨酥的你我作夢也想不到。依此類推,當書裡提到迪化街上的某間冬粉小吃時,寫作的重心也不會只放在餐點的口味,而是店面手繪的古典招牌,它採用的字型,以及整體空間安排。但要藉食物之名,行細節觀察之實,多得仰賴過往設計專業訓練,即使後來以平面設計為職業,學生時期曾做過的篆刻、素描水彩、短片紀錄片,都是圖像識讀的養分。

最淺顯的例子,是文中穿插引用了楊德昌、侯孝賢、小津安二郎電影作品的場景,深層一點,則是作家所在乎的文字手藝。洪愛珠小心對待筆下文字,將它視為電影鏡頭般的媒材。每顆鏡頭都需要剪裁長度,安排順位,語句自然也不例外,「我從小傾向的文本是民初、香港的文學作品,它們的共通特徵是很少贅字。」

從本業設計忽然跨足文學,原因是親人離世,其中多少有些不得不為的成分,加上長年從事居於幕後的設計工作,也令洪愛珠在獲得獎項肯定以後,仍不大以作家自居——不難想像,這樣的心態可能會引來一些妒忌,因為《老派少女購物路線》甫發行便登上多個暢銷榜,「到底是誰在讀呢?」她納悶地說,恐怕是社會與這些內容有互動的需求吧!那可能是對親情題材的共鳴,緬懷老派人情義理,甚至出於功利目的,拿散文集當旅遊參考書,尋訪各地美食精饌;但就她個人而言,商業市場上的佳績如同浮雲,今天是這樣,明天就不是了——不能太當一回事。因為這本書而與陌生讀者發生短暫交集,收到不同角度的回饋,反而才是最有趣的事。

又是老派又是少女,不矛盾嗎?

端看《老派少女購物路線》,你可能猜測它是一本講少女的書。要真是如此,那誤會可大了。洪愛珠說,她從小就喜歡成熟的人格特質、待人接物方式,並不覺得少女有什麼好嚮往。然而,「少女」一詞也非附庸風雅的濫用。散文集的書名取自曾獲台北文學獎的同名作品,裡頭有這樣一段描述:「然而一抵迪化街……整個街區的生活氣味聚攏上來。……其中每一股氣味,我都能單獨辨識,都是神奇勾引。回到與外婆的大手小手的兒童時期,和媽媽的母女放肆逛街時期,這是我家祖孫三代老派臺妹,最喜愛的臺北聚落。落俗一點便稱這類心情,叫出嫁女兒回娘家,知根知底熟門熟路。青春是真空永恆狀態,是女子心中的自由小鳥。因此返抵娘家,回到城北河邊的大稻埕,我們就都成少女,步履輕盈一臉發光。」

你能說這裡有戀舊,但那更像煙消雲散的時光,忽然因為地區的特徵一股腦地倒捲回來,不是唯青春是瞻的認同。這樣的少女的老派之處,在於所喜愛的一切都是老的:用字、題材、吃食,以及吃東西的方法。「我一直覺得老派是自己的選擇。眼下的時空速度太快,追逐新的話題和事物,是沒完沒了的,但活著這件事可以有好多面向。我選擇以不是很老的年齡,過老派的生活,而其他人可以從書中擷取靈感,假若你經常換手機,但心血來潮時也吃上兩塊綠豆糕,不同比例的保有老派的一面也很不錯。總之,新潮和老派並不是二元對立。」洪愛珠說。

被問及會不會擔心散文出版後,坊間出現「洪愛珠美食路線」時,洪愛珠卻也不排斥另類的詮釋使用方式。她說:「會跟著你的路線走的一定是讀者,也代表文字中有些什麼說服了他們,才願意如此——這是人家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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