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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27

什麼是「預期性悲傷」?關於那些不祥的預感及難以遏止的悲傷,其實是人類普遍的體驗|cacao 可口雜誌

自疫情爆發的一個月以來,在見到有那麼多人失去工作、失去親人後,你是否有種揮之不去的感覺,彷彿還有更多的厄運等在後頭,並為此感到難以遏止的悲傷?是,這個世界永遠不再一樣,但我們實際上並不確定自己會失去什麼,說是與未來的聯繫感斷裂,或擔心之後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吧,那仍是未知數,既然如此,你究竟為什麼而煩憂呢?

悲傷,人們習慣將它理解為對失去所愛之人,所愛之物的反應,但它其實是更為複雜的現象,即使損失並非有形,仍可能掀起情感波瀾,而這其中也包括了為還未發生的傷害哀悼——對於悲劇,我們抱持一種弔詭的期待感。放心,這並不因為你內心陰暗,或杞人憂天,而有醫學上的根據,此即「預期性悲傷」(Anticipatory grief)。

image via AMELIA GILLER

預期性悲傷與傳統定義下的悲傷有何不同?

悲傷的傳統定義,是哀悼既已發生的損失,預期性悲傷卻是具有前瞻性的,為可能失去的東西感到折磨。一般而言,預期性悲傷較易發生在身患絕症的病人,以及他們的家人、朋友和照顧者身上,而任何一種迫在眉睫的變化也會導致相同的結果,使我們在傷害即將到來之前的幾天,甚至幾個月,便體驗到失去的沮喪及痛苦。

然而,這種情感並不總是負面的。預期性悲傷固然令當事人抑鬱孤僻,造成(照顧者對)臨終者賦與過分的關注,但它也給人更多的時間為死亡做好準備,適應死亡將帶來的變化。據發表在《諮詢、心理治療和健康》(Counselling, Psychotherapy, and Health)的一份研究指出,預先處理損失,將能更好地應對隨之而來的悲働,人們因此能好好道別,澄清誤解,原諒彼此,處理好此前未能完成的事情。

可能引發預期性悲傷的情境,包括但不限於:

  1. 退化性疾病,如阿茲海默症、其他形式的癡呆症或帕金森氏症的照顧者。
  1. 臨終病人與其照顧者。
  1. 患有慢性病的兒童的照顧者。  
  1. 患有會增加癌症風險的遺傳性疾病的人。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會不由自主地想像自己有天被診斷出癌症,原本的生活在一夕之間化為烏有。
  1. 等待器官移植者,具《心肺移植雜誌》(The Journal of Heart and Lung Transplantation)的研究指出,等待器官移植者除了為自己的健康狀況感到不安,也會為那些器官捐贈者感到悲痛——因為那意味著有人會因為延續自己的生命而死亡。
  1. 截肢。截肢者所面臨的社會和心理挑戰,包括疼痛、經濟困難,以及喪失工作能力,種種不確定性會加劇在面對手術時的擔憂。
  1. 寵物的生命走入尾聲。
  1. 新工作、新關係、搬家、離家求學。即使環境改變經過規劃,你自己也對它充滿期待,但由於失去原有的身分,與朋友家人別離,仍可能引發悲傷。
  1. 得知未出生的嬰兒可能無法存活的父母。
  1. 早產。對某些父母而言,會將嬰兒無法足月生產,健康狀況可能不如預期歸咎於自己的責任。

你可能注意到,前述的成因與前文提及的大流行場景有多麼不同。兩者分別在於,嚴格意義下的預期性悲傷,往往是對既成的、無法逆轉的結果抱持著將會成真的信念。因此,倘若你的傷痛感源自於疫情,卻無法說出個所以然,最好的方法是退一步思考,並記住最壞的狀況可能不會發生。

image via Rosie Harriet Ellis/Getty Images

假如出現以下跡象,你可能有預期性悲傷問題

許多人都遭遇過預期性悲傷,只是多半對此並無意識。經歷此類悲傷的感受包括憤怒、煩躁、焦慮、渴望退出社交場合、罪惡感、嗜睡和缺乏動力,以及失去對情緒的控制。儘管預期性悲傷可能導出和解,但在過程當中,仍需要得到適當的協助以順利度過這個階段。以下是經歷預期性悲傷的跡象:

  1. 你總是無來由的緊張:你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等在眼前,但不清楚它到底是什麼,因此而過度警惕——比如說有人在附近咳嗽或打噴嚏時就逃得遠遠的,或對沒有保持適當社交距離的陌生人感到焦躁。此外,持續性的焦慮、不知所措,無法做決策與執行計畫,逃避複雜任務也是預期性悲傷的徵兆之一。然而,如果你預知將有危險發生,好好調節情緒才能增進應變能力。
  1. 你對無法控制的事情感到憤怒:原來日常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障礙,現在都能讓你暴跳如雷——因為它提醒我們事情出現變化,進而引發悲傷和失落感。要是發現自己比以前更容易被激怒,請注意了。
  1. 你已經接受了最壞的情況:人們應對預期性悲傷的方法,是嘗試在精神上和情感上為最壞的情況做好「準備」,如此一來,當它真的發生時,帶來的震驚與痛苦便不會如此強烈。這是對的,但反覆思考可能出錯的一切,在特定情況下——比如說,疫情期間,並不能保護你的安全,相反的,它更可能讓你情緒激動,對免疫系統造成負面影響。做好準備很重要,但過分臆想災難和末日沒好處。
  1. 你總是在社交場合退縮,或迴避他人:當我們的恐懼被觸發時,可能會想要避開其他人,以保護自己免受來自環境的壓力的影響。不過,這可能會適得其反。孤獨實際上會增強抑鬱和焦慮的感受。我們需要與他人保持聯繫,並設定界線——比如說,要求保持輕鬆的談話,或共同做些其他的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設定照顧自己感受的界線永遠不會錯。
  1. 你覺得筋疲力盡:當我們感到受到威脅時,身體會分泌壓力荷爾蒙,便於對威脅迅速地做出回應以防萬一。然而,它的副作用是使人疲憊不堪,當你長期處於該種激素的影響下,精疲力竭便會演化成一種悲傷的體驗——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你宛如癱瘓原地踏步,那感覺絕不好受。
image via GETTY / ADOBESTOCK|PHOTO ILLUSTRATION BY JO IMPERIO

如果你正經歷預期性悲傷,千萬別認為自己軟弱無能。因為你正面對的,是一種具有普遍性的人類體驗。當悲傷的成因可以解釋、可以處理,談論它如何進入你的生活,如何製造裂縫,並接管你的人際關係就變得無比重要。對於預期性悲傷的療法,包括以積極的傾聽、富有洞察力的提問,協助當事人說出感受,重新認識損失的敘事療法(Narrative therapy),以及幫助當事人評估他們對自己、世界和未來的評價的認知行為療法(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即便你無法負擔心理健康專家的診療費用,與家人朋友交談仍有正面的助益,他們的同理心及認同,會成為你的重要支柱。如果你不確定如何處理這種形式的悲傷,可以參考下列幾點作法:

  1. 確認並肯定你的感受:沒有必要批評,或對自己的情緒感到羞恥。每個人都會經歷不同的悲痛,在艱難的時刻,所有的感覺都是合理的。善待你自己。
  1. 學習一些基本的自我保健技巧,適時補充食物、水分,充分的休息。
  1. 即使萬分不情願,也要與他人聯繫:請克制將所有人拒之門外的衝動,人際關係是我們幸福的來源。
  1. 把休息和放鬆放到首要事項:如前所示,危機感會使人精疲力竭,進而產生負面情緒。當我們無比焦慮的時候,嘗試降低身體和大腦的負載至關重要。
  1. 自我表達,嘗試新事物、協助他人:如果條件允許,你該嘗試任何能幫助處理情緒的方法,如寫日記、培養新的嗜好。你也可以協助其他人處理日常事務,一同處理你們的孤獨和掙扎。
  1. 與專業人士交談:網路有許多提供線上心理諮商的管道,一般來說,他們能讓你在家中進行免費的心理健康評估,並提供個性化的治療,當你處於悲傷和焦慮時,這些都是寶貴的資源。
  1. 練習冥想:如前所言,預期性悲傷是對未來的恐懼,為避免被殺個措手不急,試圖猜測將會發生些什麼。而冥想可以通過專注於呼吸和身體,讓注意力停留在當下,而不是超前地去思考過去及未來。

在非常時期裡,盡可能對自己溫柔一點——如果需要支持,請不要猶豫,立即尋求協助。面臨重大變化,你可能覺得孤立無援,但那並不是無從化解的,你的掙扎完全可以得到理解。切記,你值得人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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