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欄填寫__|AZeR吳欣澤:人跟河很像,只有出生與入滅這兩件事|cacao 可口

音樂創作者AZeR吳欣澤像是一顆投入激流的石頭,投入危險的錯落節奏,不憂懼被吞沒,在不安中尋找趣味與韻律,未知比熟悉更具顛覆性,他深知用力過猛的抵抗,反而破壞劇本的高潮迭起……。

在這次採訪前,AZeR吳欣澤原本計劃參與地球上規模最大的宗教盛事之一——大壺節(Kumbh Mela)。這場每12年舉行一次、於印度四座城市輪轉的朝聖聚會,能號召上億人前來,既神聖又危險。然而遇上《生命河流》演出在即,阿澤流露婉惜,但也帶著幾分調侃說道:「我還是先把命保住再說,要是發生什麼事,回不來就糟了。」

職業欄填寫:音樂創作者

AZeR吳欣澤和印度之間緣份超過20年,2004年藉「流浪者計畫」第一次踏上印度瓦拉納西,當時已經是職業吉他手的他,想親眼見證長久以來喜愛的世界音樂如何被催生、孕育;有多喜歡世界音樂?AZeR吳欣澤回憶當時自己國一,吸引同儕的華語流行樂他也聽,但他對「奇怪的聲音」更有感覺,他會到通化街玫瑰唱片行購入一張又一張世界音樂CD,甚至跑到彰化聽西塔琴演奏大師Ravi Shankar的演奏會。西塔琴的聲音,彷彿神秘開口召喚。

「流浪者計畫」為起點,往後AZeR吳欣澤年年頻繁造訪印度,他發現一開始的美好動念,其實更像一場誤會,在文化氛圍、社會風氣以及性別議題上印度抱持的保守主義,激起AZeR吳欣澤反叛心態,表面戲謔,骨子裡處處感覺不舒服,促使他常常在當地做出與主流觀點背道而馳的擾動甚至混亂。然而印度音樂的魅力,可能也得長期身臨現場,經歷陽光煽動、雨水撫面輪轉過幾個季節,才能邂逅上其中玄機。

不太確定的事情才是最好的

「小時候真的很認真,因為喜歡世界音樂,會讀很多書,裡面很多東西超棒,那個音階之迷人。從2004年買了第一把西塔琴到今天持續在印度學習演奏,唱歌和演出後,才發現他們的音樂不是即興,也沒辦法即興,在有陽光的時候,不彈出具有陽光調性的音,老師會靠夭你,遇到下雨也一樣,就不能有陽光的感覺,包括演奏者對於萬事萬物的理解,都會讓當下的音樂表演需要有所差異。」

做音樂不是炫技,也沒有爭取名聲的打算,要他形容音樂和自己的關係,AZeR吳欣澤說其實更像是寫日記,「把我所見之事,運用聲音讓他變成一首曲目,它就變成我的庫存日記,想到什麼寫什麼,然後唱完就算了。小時候我就知道我喜歡的音樂不會有太多人喜歡,我知道成名有格式,但那不是我們可以做的。不過這幾年發現世界還蠻公平的,就是我們這種格式也漸漸變成一個格式了。」 

「我不困惑,我反抗」

AZeR吳欣澤自己擁有一個團,喚做「西尤島」,以西塔琴為主軸結合台灣噶瑪蘭音樂和世界音樂為主要風格呈現,一年到頭海內外巡演不斷,有時也接受各單位的委託製作,今年他還忙著籌備新專輯,採訪當下他還想著要和夥伴上街宣傳《生命河流》,看能不能帶動銷售;音樂應該就是一生使命了吧?AZeR吳欣澤反而連忙補充,「我真的就是一個活在六張犁跟公館地區的人,所以世間真的有很多更有趣的事情,不是只有音樂啦,音樂現在變成是公司主軸,可是我本人並不是那麼喜歡,有點被制約或說變得制式化了。」

多年演出下來,他也發現自己的日記夾雜了反抗聲音,「人很好玩,人跟沙子一樣,在同一個頻率裡面,會變成一種固定的形狀,觀眾也是一樣的,不管在大巨蛋還是小巨蛋,如果力道控制得當,所有的人都會變成一個頻率。但我很討厭這變成一種套路,集體意識是最不應該存在的,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意識,任何人用任何方法用音樂或文學當武器,只是為了促成或強化集體意識,都是最邪惡的。」

不溫馴的永恆少年

始終辯證創作與演出意義,卻也仍像國中生大肆說著不知道是真心話,還是因為太累而不小心說出自己其實最討厭表演,這樣的AZeR吳欣澤,在《生命河流》演出中,一開場,即放大絕。15分鐘之後的一切,都像是安可曲在鼓譟,雖然AZeR吳欣澤看似雲淡風輕,但其實這是一場有史以來對AZeR吳欣澤來說最為複雜的演出,「以前我們演出有鼓手,bass或鋼琴,大家開心在當下玩就很好。但這次有印度鼓樂手凱旭.杜貝(Akash Dubey)加入,還有噶瑪蘭青年沐特.黎杏、龎志豪(tatun)要來唱歌,我自己也超怕跟他們合作好不好,他們比我還隨興,我壓力很大。」

但沒有什麼真的過不去,我們都只是剛好經過,潮起潮落都是美景。AZeR吳欣澤說自己的生命像河,有開頭也有結尾,在出生到入滅之前的一整段,都寫在AZeR吳欣澤即將攤開的日記裡,有在德國肯德基遇上難民潮時的靈感創作,也有夢境中他變成紅血球為了搬運氧氣而經歷的有趣歷險,「心臟、腦、腳會不斷循環,所以從頭到尾樂句都是一樣的,許多人乍聽以為這是電子音樂,但實際彈奏起來難度極高……。」

觀眾別急著上岸,這是一場神遊,壯闊而迷惑——直至河流將你吞沒。


任何一個職業與創造都源於生活,關於生活的問答:

Q:截至目前,深刻影響你的有哪幾個國家、城市或是文化?

AZeR:台灣就不用講了,因為是自己生長的土地,其實每個地方,對於我這種好奇心很強的人來說都很神奇、都很好玩。之前去深圳演出,我們在最熱鬧的街頭,像是西門町的地方,當時我看到一個盲人長者在拉二胡,是我這輩子沒聽過的聲音,很樸實、很反差,你想想在中國科技重鎮的一個捷運站門口,我聽到了最古老的聲音。還有像是苗栗啊,全台灣最無聊的縣市,但那裡有著全台灣最好的麵店,還有龍鳳漁港,那裡的海,比東部還厲害,像是海嘯一樣的視覺衝擊,這個海象我從前只在德國看過一次。

Q:關於生活與靈感之間的關係?

AZeR:無論是創作文字或是影像,我覺得靈感它就像是野生的,它無法被訓練,我只能做好自己的基本功,但靈感它也不會從基本功出現,它只會自己出現。

Q:推薦三本書與三部電影

AZeR:書是《少年Pi的奇幻漂流》、《革命前夕的摩托車日記》、《漂鳥集》;電影有《少年Pi的奇幻漂流》、《革命前夕的摩托車日記》、《榮耀之役》

Q:最近著迷什麼或正在研究什麼?

AZeR:在把所有想完成的事情,將其流程再簡單化一點,包括練琴、練唱、生活、工作。

:怎麼樣的生活狀態是你最嚮往的?

AZeR:一切持續順利運作,偶爾可以發展一些有趣的事物。

2025TIFA 西尤島:《生命河流》西塔琴音吟遊現場Ex|
3.143.15 國家兩廳院演奏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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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報導:林圃君|攝影:鄭曼姿|動態攝影:鍾尚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