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建築設計、產品設計,甚至其他平面設計領域相比,作為書籍封面設計師,所面臨的挑戰不止來自設計層面,還有對一本書的獨到理解,以及更好的合作精神。到底書封設計有什麼吸引力?紐約時報書評回答:就是當讀者從書架前走過時,如果不拿起那些書翻翻,就會覺得自己錯過一些了什麼。
英國圖書出版老字號企鵝出版社(Penguin Books)認為書封設計,剛開始是宣示個性,後來逐漸成為在激烈競爭的世界中存活的基本要素,他們把每系列的書封都當成品牌在操作。2013 年起《紐約時報書評》(The New York Times Book Review)發起「年度圖書封面」評選,從每年成千上萬本新書中挑選出12 本最具吸引力的書封設計。藝術總監馬特·多夫曼(Matt Dorfman)看來,好的書封設計往往提出了「讓自己忍不住想要知道答案的問題」,在每個時代,這種提問的方式又有所不同。
雖然買書的習慣隨著數位電子化而改變,但書封設計在某種程度上,重新點燃了人們關注、購買實體書的熱情。看看出版商和讀者在社交平台上的呈現就知道了,在Instagram上如#bookstagram、#alwaysjudgeabookbyitscover等話題標籤,引發了持續、大量討論。

企鵝出版社與時代相互形塑的藝術設計史
1935 年,時任鮑得利海出版社(The Bodley Head)董事總經理的艾倫·萊恩(Allen Lane)在火車站等車時,無法找到一本便宜可讀的讀物,一個「用便宜又漂亮的平裝本,再版小說和非小說」的想法,就此在他腦海中成型了。他聘請的首位設計師愛德華·揚(Edward Young)為企鵝開創了經典的三段式封面設計:出版社、書名與作者、及企鵝的標識,分別位於三個水平分割的版型中。代表不同類別圖書的底色,成了整個設計中最搶眼的部分,橙色代表普通小說,綠色代表犯罪小說,紅色代表戲劇,藍色代表傳記。簡潔、直接又現代的設計風格,在當時的書店取得了驚人的反響,順利打開了平裝書這一中間市場。

隨後,企鵝所代表的現代書封設計,開始進入大眾視野,其本身充滿可能性、創新力的發展演變,1946 年,第一次推出經典系列《奧賽德》。直到1963年,社會變革帶來的審美,轉向平裝書出版市場,刺激著企鵝設計師開展新的封面實驗。在「馬伯網格」(Marber Grid)的框架下,通過使用插圖、拼貼和大幅照片,配以清晰易讀的無襯線字體,重塑了企鵝的多個書系,其中也包括企鵝經典。這些圖片大多為美術館和博物館的經典館藏,清晰簡明地強調了封面之間的不同。他們相信大多數的藝術創作,都是為經典文學作品所激發的,設計師所要做的,就要去尋找其中的關聯性。

《紐約時報書評》從專業性的書封評選,看多樣化的書封設計發展
兩年前《紐約時報書評》的藝術總監多夫曼,回頭整理往年的封面設計趨勢時,他看到了一股強烈的對抗精神,以及對普通人的存在的關心和強調。2019 年時,他意識到人們長期接受的道德、公正、傳統主流的規範,正被重新審視和大聲質疑。
數以萬計的新書往往能夠給出令人不適的觀察結果,但無法提供所謂的「答案」。多數情況下,「答案」意味著站在我們一邊,或是站在我們對面的人們,提出的越來越多的問題。與之相應的書封設計,也開始在視覺上回應這種不安定、不確定感,以及對主題更根本的思考——它們變得更加「誠實」。

在今年入選的書封中,靠簡單約卻富含意寓的設計取勝的阿根廷作家塞薩·埃拉(César Aira)的《生日》(Birthday),是羅德里戈·科拉爾(Rodrigo Corral)為所做的封面。作為科拉爾最新的自傳體作品,在其中回憶了自己前半生裡,真正具有重要意義的事件,並重新思考了個人真理的起源,以及更廣泛意義上的文學、知識和死亡。素色書封上,裂縫的雞蛋回應了書名,也意味著年過半百的作家,在坦誠的回顧、沉思中獲得的某種新生。

《潮熱的日記》(Flash Count Diary)是去年備受關注的一部作品,作者達西·斯坦克(Darcey Steinke)試圖以更複雜、更加理性和精神性的方式,來理解女性更年期,賦予處於後生殖時期的女性以美麗和力量。設計師那·金(Na Kim)的設計簡單處理了書名和作者名,沒有多餘的背景,更凸顯出疊加在更年期(Menopause)一詞上,血紅色圓塊的視覺效果。它代表著對一種沉默的文化,及其加諸女性身上的定義的反抗。

許多封面則對真實人像進行了再創作,如非虛構寫作《無人想要的》(The Unwanted),與詩歌集《重罪犯》(Felon)。這些設計令人感到不安,就像這些書中所處理的議題那樣:覆蓋在一幅猶太家庭全家福上的紅X,是二戰期間許多希望通過獲得美國簽證,以逃離納粹的猶太家庭的命運寫照。《重罪犯》則從其親身經歷出發,用詩歌展現了底層貧困,監禁的烙印,給個體帶來的巨大影響,但它們又如何被從公眾意識中抹去的。這些封面傳遞的,都與種族問題緊密纏繞在一起。身份、圍困、失語,這些書封的設計,迫使我們直面作者的拷問。


台灣鼓勵書籍封面設計的「金蝶獎」已進入十六屆,好的封面設計不是譁眾取寵而是各其所是。書封不再是一個靜態的現成品,出版社、作者到書籍設計師,嘗試通過書封設計,增強與讀者間的互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