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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27

職業欄填寫__|吳季禎:從誤解到碰撞,文字讓我們有機會完整彼此|cacao 可口雜誌

手是人體最重要的器官之一,分秒行動並達成大腦的頻發指令,生活的運轉得當其實多倚賴手,具有不可取代之物理質地;而種種渺小或浩大的精神性需求,也常常經由手表達與體現,回應最深處的召喚。吳季禎(今晚我是手),長年寫字,從小小的日記本中開始寫,也曾和書法家學習古典文字精妙,現在則常把字寫在一刀又一刀的長長宣紙上,最初是絕對私密的,發現母親翻看日記時,會斷腕似地把紙撕成一陣風,而現在,在一件T恤、一個布包,到一場一場的展覽,都可以看見吳季禎的文字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個人思緒,也能一語道破集體憂慮,原本僅屬於個人的私語,也被一雙手煉成了眾人眼底的金句。

職業欄填寫:文字創作者

我會說我是文字創作者,雖然我的文字以書法居多,但那其實不是最大重點,只是其中一個表現方式而已,我用手寫、手寫板或是刺繡、絹印都有,就是各種表達並呈現文字的方式,對我來說使用什麼媒材並沒有那麼重要。

我一開始的工作是以拍攝影像為主,從前有過在北美館擔任攝影師兩年的經驗,而寫字比較像是從小到大的習慣,五歲時被媽媽送去家教老師那學習注音符號,也被規定每天都要交上一篇日記,後來逐漸養成寫日記的習慣,每一年都會累積一本。我還記得我國中的時候我媽會偷看我的日記,所以我後來都是寫完就丟,有一次氣不過我媽又再偷看,還在窗戶外把日記本一頁頁撕毀。

文字這件事:越朦朧,越美麗

把影像跟文字一起放在作品裡的構思,是因為我覺得影像這件事情在不同時期看,其實會帶給我不同感受,文字這件事情好像也是這樣,以前會有前輩說好的影像不需要文字解釋,但是我認為每個人看待無論影像或文字,都會有一套自己的解讀方式,這兩種媒材容易造成人們的誤解,反而混淆了作者心中真正想表達的事情。所以我把文字加到影像上,就會有一種雙重誤導的感覺,人們會因為我的文字,以為我好像要引導他到某個方向,但其實真正在解讀的,是觀者的生命經驗,真正在引領的人其實正是他自己,這種雙重矛盾的感覺讓我感到相當有趣。

有一些人聊到我喜歡去製造一些非黑非白的灰色文字,我想中文有趣的地方,就是在於那些雙關、隱喻、暗喻或是諷刺的東西,模稜兩可往往會帶來出乎意料的趣味性。之前我有寫一段話:「願在向前的路途中,我們把彼此留下。」給觀者留下了兩種解讀,一派人看了覺得好浪漫,想要買這句話送給身邊的朋友家人,而另有一派人則是感覺很傷心,覺得是對方留在原地了。

所以後來我發現,一個人的狀態也會影響他看一段話的意思,這件事情很好玩,我自己也會不斷改變想法,所以我會稍微想將文字寫得中性一點,乍看好像很肯定,但其實包容著各種意思。

從展覽中磨練觀點,在創作中感受自由

從事創作這件事情也有十幾年了,開始「今晚我是手」的計畫,可以往回追溯從前在北美館工作的經驗,那時接觸展覽的完整流程,從藝術家、布展、記者會、開幕種種伴隨而來的拍攝需求,所以那時候可以理解並感受整個流程是怎麼做,以及藝術家是怎麼呈現並解釋作品。比較好玩的是,每檔展覽會邀約各領域的專家學者來做導覽,或是參與座談會、賞析會,所以我可以去聆聽並吸收因專業不同帶來的多元想法,然後也會知道每件作品其實是藝術家本身的意念,但每個研究他的專家學者會強加自己的一些東西進去,於是作品就展現了各種解讀方式,從此我才開始理解展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離開北美館後,去了澳洲一年,回來再持續做今晚我是手計畫,起初我還是有接一些攝影案,例如去關美館拍雙年展,或是參加一些攝影聯展,也在視覺藝術中心展過以影像與文字為主的作品,當時我完成了四幅作品,以田字型方式掛在牆壁上,那時大家幾乎都以差不多的方式呈現,我覺得有點無聊有點空,心裡盤算或許可以用毛筆在十字空隙處寫些文字,就那麼做了。那時候有些前輩給出很正面的評價,並鼓勵我可以持續發展,小時候被爸媽嫌字醜的定義完全被翻轉,反倒讓我看清自己的特色,在這個空間中無關對錯,給予讓創作者盡情創作的自由。創作的過程中我歷經了影像與文字的交融時期,而現在純粹只留有文字居多。

我是過得很爽的自由工作者

每一次做新的展覽、發展新的形式、寫新的東西,或是得到各方反饋都讓我感到很有成就感,例如室友的媽媽很喜歡我的作品,所以母親節時我送他一幅繡字,室友媽媽感動得落淚,這件事情很觸動我,因為我跟我媽媽的關係有點複雜。我們全家其實都寫書法,我爸媽不忍看我字太醜,甚至找了書法老師來指導我跟我弟,但我永遠達不到書法家的標準,以至於我爸媽現在看到我用書法字創作超級驚訝,當然他們很支持我!

我是那種負面創作型的人,痛苦的事情來了,我不會放過自己,會花很大力去嘗試去釐清、放手讓自己去痛,所以有好一段時間我都會深陷在痛苦狀態之中,但其實我發現自己是享受的,所以嚴格說來,創作對我來說沒有什麼過不去或是辛苦的地方;而身為一個自由工作者,我覺得我過得很爽,沒有什麼痛苦的地方,我很珍惜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自主性,我只是把我平常在寫的東西寫出來,有人願意關注甚至跟我買作品,或是特地來看我的展覽,竟還能維生、付房租,真的很令人開心,簡直沒有一處可以挑剔的。

我也從來沒有遇過倦怠期或是靈感缺乏的時刻,我不會逼迫自己,因為沒有每天都在工作的感覺,想寫的時候就寫,在展覽前也會在躺著的時候將很多事情仔細考慮著,想好後就可以徹底放心了。

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她,實則是個喜歡搜集麥當勞公仔,以及各式珍奇怪樣玩具的反差萌。

「職業欄填寫__」單元,打破以往人物採訪的模式,每一個人都是自己的品牌

Q:假使每個人都是一個品牌,你會經營什麼樣的商業模式?

W:我的商業概念是零,自己的模式是想到就去做,再怎麼不在行的事情,做一百次就能把它變成自己的專長,然後當你對於某件事情變得拿手時,有趣的事情會接著發生,或是有更多人會帶著一些有趣的媒材來找你,前提是當你專心於此時,心中不要有任何強求或期待。

去年我和謝欣翰(白油)、蔡青霖(平底鍋)在思劇場合作了一檔演出《流體光場》,我從來沒有想過寫字能成為一場表演,再者我是肢體白癡,他們倆個都是跳舞的人,一開始帶著質疑自己的心情和他們反覆討論,三人不停發想演出內容,討論出「今晚我是手」代表意識、白油代表環境,而平底鍋代表身體,關於三者如何交互影響彼此,我們也進行非常多次思辨,大部分時間就像在聊天,我當下蠻投入的,也沒有想過自己會做這件事情。好樣專心於某件事情時,很多事情就會跟著來了。

Q:小時候曾經受哪個品牌影響?有特別愛用的品牌或商品嗎?

W:我喜歡吃麥當勞,也有收藏麥當勞公仔。我有自己喜歡的風格,但沒有特定被哪個品牌影響,也很難被影響。我也不是任何品牌與商品的愛用者。

Q:有沒有特別想合作的品牌、商品或是活動?

W:NASA跟F1都可以,其實我都沒有被它們影響,只是感覺很有趣,我自己會開車跟騎車,都會想要開快車,著迷於速度感,對於交通工具我沒有任何恐懼感。

另外,我覺得目前為止,我最喜歡的影集就是《六人行》(Friends)了,看了超級多遍,看到很熟,光看畫面就會知道劇中下一句台詞會說什麼的那種程度。

Q:最近讓你印象深刻的品牌或廣告?

W:最近IKEA有一支媽媽要當貓的廣告,我蠻贊同那個想法的。另外,大學時我到南京東路的一個攝影工作室實習,我很喜歡那裡,有好幾個寒暑假都跟著老師到處外拍,那個年代處於底片轉數位的交界,老師當時還是拿大相機拍底片,到後期才慢慢轉數位,他們對電腦一概不通,所以攝影助理的角色就顯得很重要,要帶著老師們一起轉成數位化。近幾年沒有什麼人要當攝影助理,因為現在門檻低,美感好一點的人,自己買相機就可以做這件事,針對修圖,當時我的老師認為打光可以做到的事情,為什麼要電腦來做?所以我就覺得很有趣,自己當年剛好處於一個跨越的狀態。

當要在某個領域自由,基本功是很重要的,你會嫻熟技法並知道事情可以怎麼達成,那個基礎是必要的,它會幫助更自由更無設限,你才會清楚如何達成你想像的畫面,所以我是蠻贊成從基礎歷練上來。但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的呈現方式與享受的狀態,沒有什麼好或壞,端看最後呈現的作品你喜不喜歡,不過我沒有在管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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